第一百五十六章 交臂(五) (第1/2页)
黄衣转身,似乎要就此离去。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其人出现和消失俱无徵兆,无可阻拦。
李神意忽然拔剑。
黄衣微微一笑,停下了脚步。
只在一霎之间,整层楼、整栋楼都陷入静止,李神意前冲三步,从飘扬的青衣间掣出一道剑光,俊眉一竖,刺向了黄衣的後颈。
麒麟的意志同时降临於此。
裴液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感受到麒麟,那种从天上投下的直视,身在大唐之中,就像身处它爪下的盂钵之内。
然後他也感知到了李神意的剑。
他看不清天楼的出手,但他嗅得到剑术的质感。
心剑。
心剑·【割岁】
「天命」於此刻加诸李神意之身。
夫唐境内,在麒麟的充诺之下,这一剑必定建功。
它朝黄衣而去,朝李神意而去,也朝裴液而去。
看到这一剑的时候,裴液就明白了李神意在想什麽,也明白了黄衣是如何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没有实体,因而也没有重量,碰不到毕罗,端不起白粥,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之中,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幻影。
所以,他是心神的投射。
对黄衣的封锁当然是考虑了心神的,当他完全被排除在大唐之外,人们看不到他、听不到他,也就无从受到心神方面的影响。
但有些人已经见过他了。
他自己就见过他,李神意也知道他的存在,於是这种基於心神的联系就建立了起来。
世上能理解这种玄妙联系的人少之又少,裴液算是其中一个。
因为在薪苍山直面仙君的时候,他就见证过了—一只要心中闪念有那个尊名,祂就能即刻凭之进入你的心神。
知晓等於抵达,鹑首能够做到这种事情。黄衣拥有一部分这种能力,裴液并不觉得惊愕。
因而某种程度上可以说,面前的黄衣正来自他们两人心神的投影。
李神意修补漏洞的果断有些超出裴液的预料,在认清这些之後,他即刻向上勾连麒麟,刺出了这样一剑。
尽管知道麟血世家的家主不可能没有应对心神境的手段,但这一剑还是惊到了裴液,因为他是在修剑院里读到过这一剑的,但他没有见过。
【割岁】,这是崑仑的至高心剑。
割心之念,如割肉之瘤。
痛苦的岁月,都可以一剑割去。
李神意将它用得很功利—斩去两人关於「黄衣」的记忆,这道身影自然就会消失。
裴液读懂了他的意图,他自己身负鹑首,又有小猫在侧,自然可以保留记忆的备份。而这是一个暂时斩断他和黄衣联系的手段。
他敞开心神,接纳了这一剑。
李神意果断交出了底牌,锋锐的长针哪怕只露出个头,也是不容忽视的企图。
黄衣理应没有反抗的能力,因为他只是一道幻影,他的任何举动都无以影响现实,而这一式【割岁】是在现实之中。他转回身来,这一剑应当是正面贯穿他的咽喉。麒麟的天命已经生效。
但黄衣转回来的脸上挂着笑。
正是刚刚李神意拔剑时露出的那个微笑。裴液心脏漏跳了一拍,因为他忽然能够辨认这张脸上的笑了—一哪些笑是慵懒的,哪些笑是开怀的,哪些笑是「如我所料」。
黄衣抬指,从侧面轻轻一叩这柄剑,而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李神意的佩剑离析出一柄一模一样的幻影。
它向下坠去,落入了黄衣手里。
「你知道吗?天下敢在我面前拔剑的人,只有两个。」他道。
黄衣持着这柄剑的倒影在李神意剑上一敲。
这式心剑滞住,李神意身心俱僵。麒麟在一瞬间改命,李神意即刻就要中断此剑,撤去跟黄衣的接触。
但已经晚了。
天马行空的才华,神乎其技的挥洒。
没有声响的一次交剑,黄衣什麽剑都没有用出来,他依然影响不了现实。他在心神之中,唯一能接触并影响的,就只有朝他而来的这一式心剑。
但只这轻轻一次接触,奇蹟就已发生。他改变了这式剑的一切。
不是它的剑路,不是它的真玄,不是它的剑理————他是整个改变了它。
从一式心剑到另一式心剑。
李神意完全不会这道心剑,也没有亲眼见过。
裴液同样完全不会,但他曾在八水上见过一次。
事枝剑·【观世十二寸】
李神意失去了对这一剑的掌控,他眼见着它变成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形状,依然朝三人的心神境同时斩去,於是一瞬之间,麒麟的天命被暂时推挤出去了。
他没能遵循麒麟的天命中止此剑,一种必然的发生降临此地,正因此处三人这一刻都坚信这一剑会继续刺向黄衣,所以它也真的刺过去了。这正是「事枝剑」的精妙之处。
而这一剑没能刺穿黄衣的咽喉,反被他轻轻一拨,消去剑势,举重若轻地握在了手里。
黄衣这一刻才真的将这一剑从现实承接了过来,他悠然挽个剑花,将之归入鞘中,别在了腰间。
「多谢借剑,这样,我就有一点点心剑」可以用了。」黄衣的微笑在此时结束。
他的影子确实变得虚淡遥远了,但那柄剑变得凝实了。
即便有这样一合交剑,他依然没能做到什麽,什麽也没有发生,什麽也没有改变,心剑造就的影响就只在那一剑之中,李神意本来也只是要斩去裴液和他自己的记忆。
但又确实有一些不一样了,仿佛在刚刚的一瞬间里,「剑」构成了「记
忆」之外的第二道桥梁,使得黄衣获得了一式来自现实的心剑。尽管那只是一点微末的残留。
「你恐惧了。所以才对我出剑。」黄衣淡淡看了一眼李神意。他转身离去,身形像被从画上擦去。
一枚黄叶飘回了秋天,初夏再无他的痕迹。
细雨飘起来了,冷凉的风从露台灌入,吹起剩余两人的衣发。
裴液缓缓转头,看向李神意,男人静静立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也没有否认。
「你说的是。」李神意深吸口气,缓缓还剑於鞘,「确实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失措了。」
天楼对於危险的感觉大概更加敏锐,抑或黄衣本就在他身上下了工夫。这一剑也许不该出的,它确实削弱了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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