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南下(一) (第2/2页)
人总是看起来简单,其实很复杂。天山上也有。」
「正是此理。」
「仙人台里倒也记他很少下山。」
「从表面来看,叶握寒就是个纯於心、极於剑的人。幼时进入天山之後,剑赋颖异,就一路飞腾。从五峰池到未风池,而後被连玉辔收为开山弟子,并承袭八骏之首的【赤骥】之名,再到咸池,再到登入天楼,就做了天池的池主。据说此後七年,其剑术修为就已超过师父,成为了实际上的天山第一,也是西境第一。那时候他应当三十八九岁。」李神意道,「三十出头的天楼,剑术也修到第一,其人睥睨天下之姿,裴鹤检应当可以想像出来。」
裴液慢慢点头。虽然一般来说,剑赋高的人修行资质也不会差,但修行和练剑要付出的却是两样努力,未必能齐头并进。
「所以这人很孤傲。」李神意道,「这就是我对他的贫瘠印象。」
「叶握寒对西庭主的态度很负面。」裴液道。
「是吗?倒也在情理之中。」李神意道,「但这倒关系不大,因为西庭主的诞生无可更改。如果叶握寒一定要和我们作对,那原因恐怕只在两个地方————」
裴液道:「一是天山的存亡;二是他要做西庭之主。」
「是。」
叶握寒是孤傲的,所以他没有参与和烛世教的谋划;叶握寒是孤傲的,所以他也不接受有人踩在天山的头顶。
由来是西境第一,自然是舍我其谁。
但如李神意所说,这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因为在西庭主的位置上,裴液的意见不重要,叶握寒的意见也一样不重要。
天幕上拦住黄衣的三位的态度才重要。
至於天山的存亡————
「所以我们实际要考虑的就只有这个。叶握寒多半不会接受当下这个局面里天山的结果是整个殒灭。」李神意轻轻叩着剑鞘,「如果叶握寒掌握了必要的筹码,譬如命」在他手上,或者,叶握寒」这个名字就已有足够的价值。我们也可以为他提供别的方案。」
「别的方案?」
「尽量保全天山的方案。」
裴液眼睛睁大,看向了李神意。
李神意笑:「忘了,裴鹤检也对天山颇有好感那为裴鹤检提供也可以。」
「是怎麽讲?」
「没有特别的。概括来说,就是让西军往前顶,在派高手上天山援护,把天山弟子尽量撤下来。」
「————那如何阻击第一波妖兽,为後方争取时间?」
「不阻击就是。」
裴液怔:「那西陇各州怎麽来得及调度?」
「来不及就来不及。」
」
「如果一千里锁不住,我们就扩到一千五百里。」李神意道,「少死些天山弟子,就多死些别的人。天山毕竟也是天下屈指的宗派,如果能留下来,也不算太亏。」
裴液沉默,这他倒早知道的。
李神意神情整肃,偏头认真看着少年:「裴鹤检,你是未来西庭之主,其实你的意志比叶握寒重要。你要天山活,我们就可以令天山活,没有别的话。不过我有些拙劣的经验可供一听:身居高位,治下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每天做的决定,就是不停用一些东西去换另一些东西。榨尽交换之物的每一丝价值,不因己身喜好随便做亏本买卖,算是为人主的准则。」
李神意的声音不高,但话说得很坦诚明白,这是裴液没有思考过的事情,他怔怔点点头:「————多谢,受教。」
「客套话。」李神意斟茶,微笑,「所以我们要看叶握寒手里的筹码,再决定要为救天山付出多少价值。若没了叶握寒就无以承位西庭,那只好算咱们倒霉,他要多少,就给
他多少罢。」
裴液也勉强笑笑,大概理解了李神意的意思,道:「那若是最差的情况呢?只凭我们两个对付吗?」
李神意指指裴液,又指指自己:「失权幼主,新离鹤榜。咱们两个有什麽本事跟西境剑首作对。」
裴液笑:「我自然不行,全仰仗家主了。」
「我今年四十三岁,才将将登上天楼,和人家差得远了,裴鹤检太瞧得起我。」李神意一笑,「我请了两位高手来助拳。」
这自然是谦虚的说法。四十三岁登临天楼,已经是天下顶尖的修者,何况李神意并不出身剑门,剑也修到了心剑之境,兼以阵器诸道皆通,诗词书画皆精,又执掌大唐之西,难免令人怀疑,这位家主的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裴液问道:「是哪两位?」
李神意拿香铲拨了拨炉灰,道:「第一位,道教本宗的大前辈,玉皇山天门镇守,仙人台照主,授号【紫微北极大帝】,思断」道长;第二位,大唐少陇西陇两道节度使,本朝三十八万西军统帅,山海西线总都防,唐燎唐节度。」
裴液曾在奉怀见过这位紫微照主,但唐燎这个名字他几天前才刚刚听说。
「这位唐节度,前面不是说在镇守山海吗?」
「我给他去了信,务必请他来一趟。」李神意道,「实在难请。不过毕竟西庭之事不容有失,此时此地也没有其他够资格的人了。」
「唔。」
这两位,再加上可以勾连麒麟意志的李神意,这确实是可以横行西境的阵容。即便同时对抗盛雪枫和叶握寒,也足可控场。
「他们什麽时候到?」
「若无差错,待我们到时,应当已在玺江边等候了。」
裴液无话,他倚身掀起帘子,此时已驰离谒天城许久了,向南之路没有向西那样荒芜,路上人马匆匆,夏天的草木花朵都已显出了模样。
出城之前和赢越天几人做了别,他们往西奔天山而回了,却不知日後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