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与国同休 (第1/2页)
鸦儿军已经在帐外候着。
几十骑在戟门两侧列开,浑身披着漆黑的铁铠,带着鹰羽兜鍪,顿项复住後颈,露在外面的脸被秋风吹得发红,可依旧杵着门戟,如同金吾大将军一般。
牙门将李嗣肱,也是李克用的从弟,牵来一匹枣红马,将缰绳交到近前。
李克用踏镫上去,试了试鞍,手刚伸出,马鞭便已经递到了掌中。
另一名牙兵,也是李克用近侍的郭景铢,也捧着金面具递了上去,李克用犹豫了下,将金面具放在马兜里。
此时,帐侧後的铁匠铺里,铁锤敲击铁掌的声音一下下传来,李克用朝那边瞥了一眼,随即拨马,领着宿卫往外走。
……
在戟门外,没在上番的鸦儿军都在这边休息。
昨夜赶到以後,这些精锐的代北武士照例是先喂马、支帐,又轮番值宿,真正睡下的时辰不多。
此刻朝阳刚照过营栅,换下岗哨的骑士便坐到向阳处,把沾满泥的靴子脱下来,解开裹脚布,散散味。
脚跟磨破的,就取一片乾净软布垫上,靴底潮的,就把靴筒翻起,支在木棍上,透透风。
还有个留着粟特大胡子的武士从鞍囊里摸出一只小瓶,倒出油膏往脚上抹,旁边伸来一只大脚,几乎顶到他鼻子前。
「给我也来些。」
「滚!」
两人笑骂着,油瓶却已经递了过去。
这些平均在战场上度过十年以上的武士们,就这样在朝阳下张着脚,散着气,充满欢声笑语。
直到马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这些人全部起身,连靴子都没穿,就踩在土地上,举着铁鞭或铁斧,警惕看去。
再看到是陛下出现,这些武士们连忙跪在地上:
「陛下万岁!」
数百人喊得倒是响亮,只是看这些人要穿个犊鼻裤,要不就是坦胸露毛的,跪在地上实在谈不上威武。
李克用勒住马,看了一圈,忽然骂道:
「都他娘的把衣服穿上,也不臊得慌!」
「还有你们谁那汗脚啊,味咋那麽大呢?」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有人起哄大喊:
「是史八!陛下!」
听到这话,一个前排举着铁鞭的大胡子武士当即红了脸:
「谁他娘的侮耶耶清白?老子是出汗,不臭!」
说着这人还就坐了下来,主动伸脚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不动声色喊道:
「看见没,哪臭了?」
可刚要说下一句,这史八就忍不住乾呕起来,於是周围武士笑得更响。
李克用也脸抽了下,拿马鞭虚抽了一下:
「滚去穿鞋,随朕巡营。」
於是这些休整的武士们纷纷起身,穿鞋的穿鞋,裹脚布的裹脚布,还有人急忙间找不到自己的靴子,伸手便从旁边抓来一只。
靴主人看见,揪住後领便骂:
「你那脚比我的大两圈,硬塞进去,老子以後穿什麽?」
「穿老子的呗!」
「干!」
两个人一边争抢,一边又不敢挡住马道,只能抱着靴子扭打到一边。
李克用看着这群人如此精神,哈哈大笑。
什麽是基本盘,这就是他的老基本盘!可以说,他宁可丢一个军,也不愿意折鸦儿军一个队!
这些人中多少是从他父亲朱邪赤心时便已随李家征战,年纪轻的也是代北各部精挑出来的子弟。
真正的与国同休,与他李克用休戚与共的子弟!
可玩归玩,闹归闹,不到一刻,刚刚还狼狈散漫的鸦儿武士们,已顶盔掼甲,翻身上马,举着各色应旗,随李克用奔出辕门。
……
走到官道上,李克用方才那点笑意很快就没了。
出虎牢关往西的一段,很多低处都积着水,那是此前黄河决口後留下的,一直没人组织排空。
乾的那些道路,实际上原先的路基也早被洪水泡烂了,路上的车只要一重,就会塌陷。
这会,洛阳军派来的那些护粮官站在路边,衣摆卷到腰上,正催人推着一辆陷在坑里粮车。
在见到鸦儿军骑士举着旗帜奔过来,其中为首的,连忙跑了上来,踩在泥地里,靴子拔出一只,另一只留在土里,跪下时,险些脸朝下。
「别跪,路怎麽走?」
李克用勒住马,那军吏指着前头,说沿水沟上方修了一道便路,可以先走人马,载粮的车还须从这里过。
可李克用恼了:
「光人马走有什麽用?朕要的是粮秣!」
军吏被问得不敢应。
你说李克用为啥这麽着急,你是他也急。
因为即便他三令五申,部队一定要带着辎重队行军,可依旧有大量前部唐军将领实在受不了辎重的推进速度,自己领着本兵继续南下了,只让车夫剩在後面运输辎重。
现在这种情况短时间还看不出,部队还在不断推进,可只要前军遇到明军,一旦打成僵持,那前面的部队自己携带的粮食根本不够的。
说到底,还是虎牢关到荥阳这段路实在是太烂了,当年朱温是真的缺了大德了,他拍拍屁股,脑袋一掉,现在全让他李克用受苦了。
自己花了大力气从河内、洛阳输运的粮草,这会全都挤在了这条烂道上。
於是,李克用越看越是着急上火,可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他还能短时间内把路给修好不成?
甚至他连对那些浑身泥泞,正卖力推着粮车的民夫们喊一声「努力」,「好好干」,都没有任何的心气了。
毕竟这些人是真的够努力了!
直到他看见不远处一个窝棚,那边正有一些民夫坐在路旁吃冷饭,浑身都是泥泞,便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李克用下了马,漂亮的靴子踩在泥泞里,一深一浅。
可当李克用走来时,这些民夫却麻木地看了过来,直到一个护送军粮的洛阳军吏跑过来踢打他们,喊着陛下来了,他们才跪在了泥地里,给皇帝行礼。
李克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他笑着伸出手拍了拍面前一个民夫,然後就愣住了。
因为他的手,只摸到了一排瘦骨。
……
盖寓带着支度判官卢汝弼等人赶来时,李克用已经在桥边站了好一会儿。
刚刚陷在路坑里的道已经铺上了一块木板,但没走多久,沉重的辎重车就又踩踏了木板,於是再一次循环。
见盖寓他们过来,李克用问道:
「照这麽走,几时能到汴州?」
盖寓也很无奈,却还是给出了建议:
「臣等昨夜便在议此事。粮车一路随军,确实难走,还是须得沿道分置转运仓。」
「虎牢关这边作为後方总粮台,而出关以後的道路,按远近、车程再设几处。」
「这样洛阳来的车只要送到虎牢关这边就行,後面路再另用当地车马接运,再往前递。」
支度判官卢汝弼接着道:
「如此各段的车只走自己那一程,牛马有地方歇,车坏了也能就近修,速度反而会更快。」
「而大军只需要携带五六日之粮,就足以等候後续粮食送来。」
李克用听着,最後直接摇头拒绝:
「且不说从虎牢关到汴州的一路残破,你就是有再多的钱也征人、徵车不到!」
「这转输又何从谈起?」
「更重要的是,一旦分仓,就要分部队留守,这会极大削弱朕手上的可用之兵。」
「而且还有一点你们没考虑到,那就是什麽是军心?粮食就是军心!」
「粮食落在後面,什麽时候能补给到前线,全是未知!」
「一旦粮运不上来,你让朕怎麽办?部队怎麽办?」
李克用看到盖寓他们无奈低头,也是低声骂了一句。
他何尝愿意如此颟顸行军?
李嗣源已经在前头,魏博、成德也渡了河,迟一日,赵怀安便能多调一日兵。
可眼前这些车上的粮,才是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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