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95章 帅座轻佻 (第2/2页)
右武卫大营那一场乌龙认亲,像一根细细的鱼刺卡在喉间,吐之不出,咽之不下。
一夜辗转反侧,万千心绪非但未曾淡去,反倒在反复复盘之中愈发清晰,愈发沉重。
往日里沉淀下来的沉稳自持尽数溃散,只余下满身倦怠与难以言说的纷乱。
几番挣扎,几番权衡,柳琬下定决心,寻到了同在大丞相幕府任职的杜乔。
白家入主长安后,核心人马并未急于一窝蜂涌入朝堂,瓜分官位,而是刻意留下一部分,留守大丞相幕府理事。
柳琬与杜乔两人皆是如此,暂离朝堂纷争,居于幕府中枢办事。
幕府不直接经手实务琐事,却凌驾于寻常衙署诸司之上,俨然是一个正常运转的小朝廷,天下格局,权柄调度,都从此处流转,眼界层级,远非寻常官职可比。
杜乔抬眼望见走来的柳琬,心底一叹,往日温润端方,气度自持的柳十一郎,此刻眼底布满红丝,面色憔悴苍白,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心事,俨然一夜未歇,备受煎熬的模样,往日行军都不曾见如此疲态。
关切的话语到了唇边,柳琬已然率先开口,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突兀发问:“长林,你们何时搬走?”
临时建制的大丞相幕府,内里盘根错节,混杂两套截然不同的班底。
除了白隽的人手,还有一部分白湛的班底,在此蹭资源办公。
先前长安局势未定,四方动荡不休,各方势力交错拉扯,一杆大旗下的几路人马挤在一处办公,稳固局势,自是情理之中。
等到白旻返回长安,朝堂秩序逐步规整,再没有三套班底混在一处的道理,迟早得出事。
杜乔轻声据实作答:“各类文书、卷宗已规整完毕,只待择取黄道吉日,就整体迁驻南衙。”
杜乔一个彻头彻尾的文官,最终因与白湛的渊源,进入了军队体系。
只不过他的编制没有落入任何一卫,而是落在了只剩空壳虚位的南衙。
白湛意在重塑南衙体系,将天下散落的可战之兵,游离兵力尽数收拢统合,重新搭建一套属于自己的、完整可控的军政脉络。
从前,段晓棠对南衙的认知,除了名号,就是一个用来开会、举行仪式的地方。
从今往后,这座空置已久的权力框架,将要由虚化实,扎根发力。
诸卫大将军脖子上的绳子,又要再紧一紧了。
此番变革究竟是战时举措,还是将常态化,且还说不准。
想在人来人往的白府中,寻一处适合说话僻静之地,并不容易。
杜乔看透柳琬来意绝非简单询问搬迁时日、腾空办公场地这般浅显的问题。
对方积压满身心事,刻意寻他独处,必然藏着难言的隐秘与顾虑。
他直言问道,“少琰,你究竟有何事寻我?”
柳琬柳琬垂眸默然,长久伫立沉默。
良久,他压下心底滔天波澜,褪去平日的从容淡然,语气迟疑艰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长林,你……可认得顾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