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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围观斩头,危如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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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围观斩头,危如累卵 (第2/2页)

枭雄听来,这番分析却充满了匪夷所思与「得不偿失」。

    放弃近在咫尺、富庶且战略位置重要的江西,去倾尽全力开发一个蛮荒岛屿?

    投入巨额钱粮去接收、安置百万流民,就为了将来那虚无缥的「海权」?

    有这些钱粮,多买洋枪洋炮,多募精兵猛将,席卷江南,它不好吗?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略思维,在此刻激烈碰撞。

    不过,李秀成心中,到底还残存着一些太平军起义之初的朴素「大义」观念。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道:「钱先生所虑,或有道理。

    然————论迹不论心。」

    「翼王此举,终究是活人无数,给了那些流离失所者一条生路。於我太平天国,於天下百姓,未必是坏事。」

    他走到窗前,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刑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城内的这些「告示」,派人悄悄清理掉便是。」

    「但若有百姓闻讯,真愿拖家带口南下去福建求生————不必阻拦,放他们走」

    。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监刑官一声高喝:「午时——已——到—!」

    「行刑——!」

    鬼头刀雪亮的弧光接连闪过,沉重的闷响与骨肉分离的细微脆响交织。

    一颗颗头颅滚落,腔中热血喷溅丈余,染红了刑台下的泥土。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冲得前排围观者一阵惊呼後仰。

    旋即又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呐喊声。

    李秀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鲜血与死亡,是他巩固权力、震慑人心、贯彻意志最直接的工具。

    他需要的杭州,是一个听话的、能提供钱粮兵源的杭州,而不是一个满城遗老遗少可能作乱的杭州。

    「把这些首级,分悬各城门示众。」

    他淡淡吩咐,「自即日起,全军於杭州休整。」

    「传我令:着童荣海、郜永宽、陈炳文————各部主将,速速前来杭州议事!」

    浙江战事虽因左宗棠收缩而进度超预期,但李秀成麾下各军,尤其是那些新封的「王爷」们,为了抢地盘、夺财富,也是伤亡不小,师老兵疲。

    如今杭州已下,浙北粗定,正是他收缴兵权、整编各部、统一号令的绝佳时机。

    他必须将这支因利而聚的庞杂大军,真正锻造成只听命於他李秀成一人的「苏浙铁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徽,安庆战场,已然化为一座吞噬生命的巨大绞肉机,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五月底,陈玉成亲率万余精锐自庐州回援,进抵安庆外围的集贤关,与围城的湘军悍将曾国荃部遥遥对峙。

    六月初一,从天京千里来援的干王洪仁玕、章王林绍璋、前军主将吴如孝,率两万余兵马进至桐城附近的新安渡、横山铺至练潭一线。

    连营三十里,企图与陈玉成部会合,内外夹击,解安庆之围。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次日,这支声势浩大的援军,便在挂车河一带,遭到湘军名将多隆阿部的强力阻击,初战即告失利,被迫退守桐城。

    不久,定南主将黄文金又率七八千人马自芜湖来援,会同林绍璋部,并联络了皖北捻军两万余人,於六月初六再次猛攻新安渡、挂车河。

    结果,再遭多隆阿部迎头痛击,损兵折将,败退天林庄,最终撤至孔城镇固守。

    此时,陈玉成得到急报,湘军总兵鲍超、成大吉率万余生力军正星夜兼程赶往集贤关。

    为避免被敌人反包围,陈玉成被迫作出痛苦决定,留下麾下猛将刘琳率数千精兵死守赤岗岭等四处营垒,自己则於六月十九日,率主力万余人撤至桐城。

    於是,在这小小的桐城县内,此刻竟云集了陈玉成、洪仁、林绍璋、黄文金等多方太平军及捻军势力,总兵力接近五万。

    听起来是一股庞大的力量,却被湘军巧妙地分割、阻滞,始终无法形成合力,靠近安庆一步。

    毫无疑问,太平军犯了致命错误。

    他们只顾盯着安庆这座孤城,却未能有效扫清周边湘军据点,打通援军通道。

    反而一步步落入曾国藩精心布置的「围点打援」陷阱,被湘军以逸待劳,各个击破。

    陈玉成此刻终於清醒地意识到战局的凶险与自身的被动。

    海量兵力投入,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被湘军灵活的铁壁一层层消磨、分割。

    近一个月血战,安庆城墙依旧可望而不可即。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血色僵持中,福建方面的消息,却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清风,不断吹来。

    阿司匹林换来巨利与技术、福州钢铁厂投产.

    克复澎湖、兵发台湾、广纳流民————

    光复军俨然一派埋头建设、不问外事的姿态。

    可偏偏,还没人能指责他们什麽。

    台湾是在真打吧?

    难民是在实心救济吧?

    对太平天国这边,除了没有直接派兵,武器粮草也算给了些支持。

    在江西边境,光复军也摆出了牵制姿态。

    可越是如此,陈玉成心中那股焦灼的火焰便烧得越旺。

    安庆要是失守,太平天国将不可避免的进入衰败之路。

    这一点,他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的安庆,不只是战事焦点,更是太平天国命运的转折点。

    只有守住安庆,守住天京的西大门。

    才能给太平天国赢得更多的时间和战略空间。

    安庆,这座城市,遍数历史五千年。

    从未如此重要过。

    「干王,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陈玉成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地图上,震得油灯摇曳:「这仗已经打成了添油战术,我们一次次集结兵力,一次次被湘军凭藉有利地形和相对精良的装备分割、击退。」

    「再这般拼下去,安徽子弟的血,就要流干了!」

    「我们,也要拖垮了!」

    洪仁玕何尝不知?

    他虽不通军务,但对己方势力强弱消长的感知却异常敏锐。

    安庆周边战局地图上,代表太平军的标记正一个个赔淡、消失,而代表湘军的包围圈却越缩越紧。

    天京城内,天王一日数催,急得火上房。

    他亲临前线,本是抱着督战建功的期望,岂料见识到的竟是这般处处受制的憋闷局面。

    「英王所言极是!」

    洪仁玕苦笑,「本王————本王也忧心如焚。可眼下,曾国藩这老贼布下的阵势,如同铁桶,急切间如何破解?天京如今也是捉襟见肘,能派的兵,几乎都派出来了。」

    陈玉成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翻涌的烦闷与一丝对天京决策层的怨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必须打破僵局,我有两策。」

    陈玉成走到粗糙的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落下,「其一,杨辅清不能再在皖南隔岸观火了!」

    「他手下仍有数万兵马,如今曾国藩主力蝟集安庆,皖南空虚。必须严令杨辅清立刻率部北上,攻打祁门曾国藩老营,或侧击湘军粮道!」

    「只有从外围撕开一道口子,分散曾国藩的注意力,我们这里的压力才能减轻,才有机会与安庆守军取得联系!」

    「辅王他————」洪仁玕面露难色,杨辅清自福建归来後,拥兵自重,对天京命令阳奉阴违。

    「奏请天王!严旨催促!」陈玉成斩钉截铁,「这是援救安庆最後的机会!」

    「好,本王即刻上奏!」洪仁玕咬牙应下。

    「其二!」陈玉成的手指移到地图上方,「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的曾国藩。」

    「如今在潜山、太湖,钳制我们、为曾国藩提供稳固侧翼与後援的,还有一人—湖北巡抚胡林翼!」

    洪仁玕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派兵袭扰湖北,逼胡林翼回救?」

    「正是!」陈玉成目光灼灼,「胡林翼坐镇武昌,统筹鄂省粮饷支援前线,其麾下楚军亦是一支劲旅。」

    「若我遣一偏师,西进湖北,攻其必救之地,胡林翼身为湖北巡抚,绝不敢坐视本省糜烂。」

    「他若分兵回援,则潜山、太湖方向湘军力量必削,我大军正面压力便可大减,突破机会将大增!」

    洪仁玕闻言,不禁抚掌:「此计大妙!围魏救赵,攻敌必救!只是————」

    他兴奋过後,迅速冷静下来,面露难色,「英王,此等深入敌後、牵制重任,非智勇双全之大将不可为。」

    「如今我天国精兵,要麽在安庆城下苦战,要麽拱卫天京重地,这两处皆动弹不得。这袭鄂之师,该从何抽调?又该以谁为将?」

    陈玉成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一个名字,重重吐出:「李、秀、成!」

    帐内霎时一片死寂。

    谁都知道,李秀成新下杭州,声势正盛,且所部兵马相对完整。

    但更谁都知道,李秀成对救援安庆一直态度消极,甚至有意保存实力,经营自己的苏浙地盘。

    让他千里驰援湖北,抄胡林翼的後路?

    他会答应吗?

    安庆,这座长江上的重镇,此刻不仅关乎一城一地之得失,更仿佛成为了抽乾太平天国元气的黑洞。

    也将内部的重重矛盾与战略分歧,暴露无遗。

    东线的「成功」与西线的「危殆」,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而那个在东南隔岸观火、默默开拓海洋的光复军,其身影在太平天国高层的心中,投下了越来越浓重的阴影。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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