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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金榜题名日,堂前问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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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金榜题名日,堂前问对时 (第1/2页)

    公考笔试後的第三日,福州城上空堆积了数日的铅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骤然撕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淡金色的、并无多少暖意的阳光。

    但这点天光,却足以点燃整座城池里压抑了许久的焦灼与期盼。

    数千名考生的心,如同被细线悬在城头,随着日升月落而起伏不定。

    街头巷尾、茶馆书局,凡是士子聚集之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希望、恐惧、

    猜测与自我安慰的微妙气息。

    有人彻夜难眠,反覆推算着自己可能的得失。

    有人强作镇定,手不释卷,仿佛如此便能握住一丝主动权。

    更多人则坐立不安,自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外,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可能与放榜相关的声响。

    与前几日物资转运、兵马调动的喧嚣相比,此刻的福州城仿佛突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

    但这沉寂之下,是无数颗心脏擂鼓般的搏动。

    打破这沉寂的,是清晨时分,从城西教育部大院中鱼贯而出的数十名邮差。

    他们身着统一的墨绿色制服,斜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邮包,步履匆匆却目标明确,如同被精准投放的种子,撒向城内各个街坊、客栈、会馆。

    「悦来客栈!悦来客栈的考生听着一,一位中年邮差洪亮的声音在客栈天井里炸开,立刻吸引了所有住客的注意。

    无论是尚未离去的考生,还是往来商旅,都纷纷聚拢过来。

    邮差从邮包中取出一叠印制精良的硬纸函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名:「张之洞!」

    「李端棻!」

    「王闓运!」

    「刘光学!」

    「林续!」

    一个个名字被清晰有力地念出。

    每念出一个,人群中便有一人身体一震。

    被念到名字的,欢欣鼓舞,长舒大气。

    尚未被念到的,伸长脖子,心跳如雷,默默祈祷下一个就是自己。

    悦来客栈的老板,那个圆脸的中年人,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拿着算盘站在柜台後,嘴里念念有词:「————十三个,十四个,十五个,好!好!咱们客栈住了十八位考生,竟有十五位得了面试资格,八成还多!」

    他仿佛比考生本人还要高兴,不住地向拿到通知的学子拱手道贺,红光满面。

    这消息传开,他这客栈往後只怕要成为赶考学子的首选了,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围观看热闹的客商、街坊也觉得新奇有趣。

    「乖乖,这光复军选官,阵仗不小啊!一下子叫出这许多名字,难不成人人都有机会面见大官?」

    「听说这叫面试」,跟以往的科举殿试差不多?

    可殿试那是天子亲策,取中进士也不过百余人。

    全城考生,这————这得有上千人了吧?」

    「不一样,不一样。没听之前说麽,这考上了也只是去做基层小吏,什麽乡公所干事、警察局文书、驿站驿丞————并非一步登天。

    不过,总归是条正途,比捐官、候补强上百倍!」

    张之洞与李端棻并肩站在人群中,都已拿到了自己的通知函。

    函件简洁,写明了面试时间、地点,并附有注意事项。

    李端棻翻来覆去地看着那薄薄一页纸,犹自不敢相信。

    张之洞则相对平静,他注意到邮差唱名时,并非按客栈房间顺序,似乎也非按姓氏笔画,心中略一思索,便有所悟。

    这或许是按笔试成绩的大致区间或考场划分来分批发通知。

    他走上前,向那位正在核对名单的邮差拱手问道:「这位差大哥,叨扰了。敢问此次面试,考官会是何人?题目可有范围?最终成绩,又如何裁定?」

    邮差抬头,见张之洞气度沉稳,又认得他是头一个被叫到名字的,态度便客气几分,笑道:「这位公子,上头培训时交代过,此次录用,分笔试、面试两轮。

    笔试分数占六成,面试占四成,合算总成绩後,再排名次,张榜公布。至於考官嘛,「」

    他压低了点声音,「听说根据笔试分数高低,去的考场不同,见的考官也不一样。最高的那一拨————」

    他指了指通知函上「统帅府附楼」的字样,「可能会见到曾部长、沈大人,还有石总长他们,至於其他,那我可就真不知道了,想来总是考校各位的真才实学和临场应对吧。」

    此言一出,周围尚未散去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曾锦谦、沈葆桢、程学启、石镇吉,这一个个全都是光复军体系中的顶尖人物。

    一时间,羡慕、敬畏、紧张的情绪交织弥漫。

    张之洞谢过邮差,与李端回到房中。

    李端棻抚着通知函,感叹道:「真没想到,我这半路出家的,也能走到这一步。孝达兄,明日这面试————」

    「平常心即可。」

    张之洞倒了两杯清茶,「邮差所言,面试占四成,可见光复军虽重实务应对,亦不忘笔试所考之基本素养与抗压能力。

    明日之题,无非是印证、深化、或考察笔试难以触及之处,譬如应对考官质询之机辩,阐述观点之条理,乃至————」

    他顿了顿,「气度与心志。」

    李端棻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晓得了。必不辜负这数月所学所思。」

    翌日,天色未明,光复大学及统帅府周边已是人头攒动。

    数千名获得面试资格的考生,按照通知指引,分流至不同区域。

    光复大学校园内,数十间教室、会议室被辟为面试考场,考生按编号依次入场,面对三至五名不等的考官,进行问答。

    气氛严肃,但流程高效。

    这考官不再是什麽学生,而是各衙门中层官员、大学老师、外聘教授及资深干事。

    而笔试成绩位列前一百者,则被引往另一处。

    与统帅府一墙之隔、刚刚投入使用不久的灰白色三层办公附楼。

    这里是光复军核心行政部门的集中办公地,气象自然不同。

    门口卫兵肃立,查验严谨。

    踏入楼内,廊道宽阔洁净,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电报滴滴声、压低了的讨论声隐约可闻,一派新兴政权中枢的高效与忙碌景象。

    张之洞与李端棻随着引导人员来到一间休息室等候。

    室内已有不少考生,有人闭目养神,有人默诵准备,也有人紧张地搓着手。

    能进入前百,皆非庸才,但到了这距离权力核心最近的一步,没人能完全平静。

    面试并非一对一,而是采用了一种类似「小型答辩会」的形式。

    约五至七名考生一组进入考场,考官抛出问题,可由考生依次作答,亦可自由发言、

    补充、甚至辩论,考官则根据各人表现,从内容、逻辑、机变、仪态等多方面独立打分。

    一组组考生进去,或面色凝重,或强自镇定,或带着兴奋的红晕出来。

    有人出来时长吁一口气,有人则摇头叹息。

    一场考试,弄出这般多的花样,很多人都不太适应。

    但张之洞进来之後,便是闭目养神,於他而言。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拿到笔试面试的综合第一,再次见到石达开。

    统帅府。

    秦远端坐在书案後,面前摊开的并非紧急军报,而是一份份来自福建各府县、台湾各厅的年末汇总文书。

    文书内容繁杂,有田亩新垦数目、工坊产出增长、学堂入学孩童、移民安置进度、乃至各县呈报的民间纠纷调解案例。

    他看得很细,时而在纸上批注几笔,字迹瘦硬峻急。

    江伟宸悄无声息地换过一次热茶,又将被风吹动的窗户关的紧了些。

    他知道,如今福建、台湾、乃至於浙江的千头万绪,都重重压在了统帅的肩头之上。

    墙角的西洋自鸣钟铛铛敲了九下。

    秦远终於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东南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浙江」二字上。

    如今,大军已在前线完成集结,这次前往福建参战的,以第四军余忠扶部为主,辅之第一军第三师,以及驻守在台湾的第二军两个师联合出动。

    加之何名标海军在沿海游弋随时都可进行海上支援。

    而与李秀成部的联络也基本达成默契,只待数日後一声令下。

    「伟宸,外面什麽动静?」秦远忽然开口,侧耳听着。

    隔着几重院落,隐约有喧杂的人声传来,不同於往常府衙办公的肃静。

    江伟宸立刻回道:「回统帅,今日是公考面试之期。笔试前一百名的考生,此刻应在左侧办公大楼内候考。想必是人员往来,有些声响。」

    「面试————」

    秦远恍然,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这麽快就开始了?曾部长他们都在那边?」

    「是。曾部长总揽,沈部长、程部长、石总长等亲任考场主考。按日程,此刻应已开始多时了。」

    秦远负手在窗前站了片刻。

    窗外庭院中,一株老梅疏枝横斜,已鼓起密密麻麻的绦色花苞,在寒风中颤栗,却执拗地透着生气。

    他忽然想起月前码头那个质问「天下还有救吗」的青衫学子。

    想起前日,曾锦谦送来的几篇文章策论。

    「走,去看看。」秦远转身,有了些许兴致。

    「统帅,那边人多眼杂,是否————」江伟宸下意识地提醒。

    秦远摆了摆手:「在自家衙门里,怕什麽。不必惊动旁人,就从侧廊过去。」

    两人出了书房,穿过几道回廊,便到了与办公大楼相连的空中廊桥。

    从这里望去,大楼入口处果然有文员和卫兵值守,院内已无闲杂人等,想必考生早已按序进入。

    楼内安静,偶有门扇开合声隐约传来。

    刚走入大楼二层走廊,便见曾锦谦正与一名教育部的属吏低声交代着什麽,一抬头看见秦远,连忙迎上。

    「统帅,您怎麽过来了?」曾锦谦有些意外,眼下浙江军务千头万绪,他本以为统帅无暇顾及此事。

    「顺道看看。这些学子,将来是替我们治理地方、执行新政的手足耳目,不可轻忽。」

    秦远目光扫过一间间闭着门的会议室,「情况如何?」

    曾锦谦引着秦远走向一旁的休息室,边走边禀报:「回统帅,一切顺利。光复大学及各处分考场,共有三千七百余人参与面试,由各级官员与资深教习考评。

    此地一百人,皆为笔试佼佼者,分在十个考场,由各部主官与核心僚属主考,题目更重实务与应变。」

    进入休息室,曾锦谦示意属吏将一份名单呈上:「这是笔试前百名名录及其分数、籍贯、略历,请统帅过目。」

    秦远接过名单,目光扫过。

    光复军的阅卷效率极高,采用分题糊名、多人覆核的机制,短短三日便出了成绩与排名。

    他的目光在榜首处停住。

    张之洞。

    这个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旋即,记忆中的历史知识浮现出来。

    晚清重臣,洋务派代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倡导者,督鄂时兴办实业、编练新军、创办学堂————

    一个本该在旧轨道上成为「中兴名臣」的人物,其族兄张之万还是李鸿章的状元同年。

    他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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