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71章 千手施仁术,天下沐清风 (第1/2页)
江渚断崖,秋风浩荡。
青石古坛横枕万顷沧波,方才立罢弈天六规,字字铮铮,落定乱世百年浮沉。天风浪浪,卷动三人衣袂,远山含黛,秋水吞云,一派苍茫壮阔。自今日起,江湖不再是无法无天、诈邪横行的浊世,博弈一道,终有中正准绳、善恶尺规。
夜郎八负手立在坛侧,清冷眸子扫过青石之上无形道规,神色依旧淡漠疏离。他未再辩驳半句人道是非,可心底那道无情天道,早已愈发根深蒂固。在他眼中,花千手所立六规,温润公允,足以安抚俗世人心、规整市井乱象,却终究桎梏浅薄,拦不住天地大势,锁不住人性本源的贪嗔恶念。
规矩可束行,不可束心,人道可安一时,难存万古。
这是双生天才与生俱来的孤傲道心,亦是他日撕裂弈天、裂道分天的最初根由。
夜郎七立于左侧,眉目温厚,眼底盛着满目山河清明。他半生行走浊世,见惯赌坛倾轧、豪强横行、家破人亡、流离疾苦,辗转半生所求,不过是江湖安稳、博弈存善、苍生得安。今日六规落地,如同长夜燃灯,迷雾开道,让他看见了乱世重生的万般希望。
人心有尺,术法有度,善恶有衡,便是人间正道。
唯有花千手,静立坛中,身姿清瘦挺拔,眼底无风云激荡,无年少盛名的骄矜,唯有一片澄澈痴纯。
他出身市井微末,起于尘埃烟火,不曾读过圣贤书,不曾习得庙堂理,半生摸爬滚打,看透市井冷暖、赌坛黑白。旁人学千术,为求财、为夺名、为争霸、为控局,唯他一身手艺,生来只为制衡、为公道、为渡人。
世人赌的是输赢富贵,他赌的是人心天地。
“六规已立,弈天有道,然规矩悬于石,不落地,便是空谈。”
花千手轻声开口,声如清泉漱石,穿透猎猎秋风,传遍整座断崖。
乱世积弊百年,黑局根深蒂固,豪强盘踞一方,邪术流毒四海,绝非一纸新规便可一扫阴霾。世间最易立的是规矩,最难行的亦是规矩。古来无数正道宗门,皆有铮铮律条,最终大多流于形式、朽于人心,便是因有道无术、有规无行。
空有天道框架,无落地渡人之术,终究是镜花水月、纸上空谈。
夜郎七微微颔首,目光郑重:“千手所言极是。立规易,行道难。我辈创弈天,不是为立一块虚名牌匾,是要以身践规、以术渡世,让天下人真真切切见正道、信公道、归正途。”
乱世百姓、市井布衣,被黑赌局坑害百年,早已不信江湖道义,不信所谓新规。世人只认利弊,只看虚实,唯有实打实的善行、看得见的公道、破得尽的黑恶,方能抚平人心疮痍,让弈天正道扎根四海。
夜郎八薄唇轻启,语调清冷无波:“欲行规,必先立威。乱世格局,唯强权可定秩序,唯杀伐可镇奸邪。凡阻弈天道者,尽数肃清,凡违六规者,赶尽杀绝。以雷霆手段,镇百年乱象。”
依旧是极致冷酷的天道思维。
以杀止杀,以强镇恶,不讲人情,不问缘由,只论规则,只分强弱。
一语之差,两道分歧,又将三人道心的鸿沟悄然拉开。
花千手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滔滔江水,望向远方连绵市井村落,眼底盛满温柔悲悯。
“雷霆杀伐,可镇一时之乱,难安万世人心。”
“乱世之所以烂,不在于恶人太多,而在于绝境太广。无数布衣百姓,并非嗜赌贪利,皆是被豪强黑局裹挟、被奸人算计、被世道逼迫,一朝落局,便家破人亡、终生难脱。”
“恶人当惩,绝境当渡,以雷霆镇邪佞,以仁术渡苍生,方是弈天真正行道。”
这便是花千手独一无二的痴道。
对外,铁血公正,不纵奸邪,违者必惩、恶者必除,守住规矩底线;对内,温柔渡世,悲悯苍生,不责愚民、不弃弱者,以一身千手绝艺,解救乱世困局之人。
杀伐是骨,仁善是魂,刚柔并济,方得长存。
夜郎七抚掌而笑,眼底光亮愈盛:“妙哉!此乃弈天真正立世之根本。七尺术身,不为杀伐争雄,只为渡世安民。千手此心,便是弈天万古不灭的道魂。”
夜郎八默然伫立,不再言语,眼底漠然深处,一丝隐晦的不耐悄然滋生。
他承认花千手仁心可聚人心,却依旧笃定,温情仁义终是软肋,乱世天道,从不怜悯弱者,从不成全痴善。今日的温柔渡世,来日必成倾覆弈天的最大破绽。
三人道心,一冷、一暖、一痴,看似共生立道,实则早已各行其路。
花千手不再争辩道心异同,转身移步,面朝南方市井方向,抬手轻展五指。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清匀,无半分戾气,寻常看来,不过是市井少年的寻常手掌,可便是这双手,曾破尽四方阴诡黑局,曾拆穿万千狡诈千术,曾以方寸赌台,护无数布衣周全。
“弈天六规,今日起,不悬于殿,不刻于碑,行于山河,渡于人间。”
话音落,少年转身踏步,步步生风,自断崖缓步而下,朝着山下百里繁市走去。
秋风拂袖,背影清孤,却带着撼动乱世的万丈坦荡。
夜郎七紧随其后,温声道:“我随你同行,共渡乱世沧桑。”
夜郎八立在原地,目送二人远去,清冷眼眸俯瞰尘世喧嚣,静静伫立良久。
良久,他低声自语,声碎风中:“痴念缚身,仁善误道,终是难成万古格局。且看你二人,如何以人情微弱,抗衡天道无情。”
语毕,他身形微动,掠入山林深处,独身奔赴四方旧赌坛据点。
他不去渡人,只去镇恶。
三人自此分工,各承其道,开启弈天会落地行道的第一程。
江南百里,临江古镇,乌瓦白墙,流水绕街。
此地本是江南富庶之乡,商旅云集,市井繁华,奈何三十年赌坛乱世侵袭,早已沦为一方浊地。镇上盘踞着老牌赌坛势力“临江六合堂”,传承数十年,根深蒂固,勾结地方劣绅、江湖打手,设连环黑局,专坑往来商旅、镇上百姓。
六合堂的黑局,阴险狡诈,层层嵌套,从不一刀致命,只温水煮蛙。
先以小利诱人入局,再以诡术步步收割,让普通人从尝鲜成瘾,到倾尽家财,最终负债累累、卖儿鬻女、家破人亡。数十年间,这座温婉江南古镇,被六合堂的黑局害得怨声载道、惨剧频发,无数人家一朝倾覆,却无人敢与之抗衡。
官府畏其势力,江湖避其锋芒,寻常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
今日午后,六合堂正厅人声鼎沸,乌烟瘴气。
满堂赌徒红眼癫狂,呼喝嘶吼,骰子落碗的脆响、筹码碰撞的声响、有人狂喜、有人悲泣,交织成一片乱象众生的沉沦图景。
厅堂正中高台,一名锦衣中年男子斜倚太师椅,面色阴鸷,嘴角挂着讥讽冷笑,正是六合堂堂主,江南老牌赌坛好手,人称“翻江手”周沧。
周沧纵横江南赌坛三十余年,一手翻江千术阴柔诡诈,无迹可寻,最擅长设连环困局、攻心迷局,坑杀无数路人百姓。
他素来狂妄霸道,自持地头势力雄厚,从未将江湖新晋后辈放在眼里。
方才听闻江渚断崖有少年立坛建会,号称弈天,欲规整天下赌坛、废除黑局、制衡善恶,周沧只当是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徒增笑柄。
“两个毛头小子,一个冷面怪人,也敢妄言重整乱世赌坛?”
周沧端起热茶,嗤笑出声,语气极尽轻蔑:“老夫闯荡江湖三十年,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哪个不是昙花一现?乱世棋局,从来靠的是实力底蕴,不是几句空话、一纸破规。”
“还博弈不害命、赌台不诛心?真是迂腐可笑!乱世求财,本就是狠者得生、愚者得亡,凭什么守那妇人之仁?”
周遭一众打手、赌坛幕僚纷纷附和吹捧。
“堂主所言极是,那什么弈天会,不过是少年人哗众取宠,不出半月,必然溃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江湖从来都是强者说了算,哪轮得到后生小辈讲公道?”
“依我看,那花千手、夜郎七,不过是徒有虚名,敢来江南地界,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谄媚之声满堂喧嚣,周沧听得心中畅快,眼底杀意渐生。
他不仅不惧弈天新规,反倒心生歹念,欲拿这新晋三雄立威,吞并四方零散势力,彻底垄断江南赌坛。
正当满堂骄纵之际,两道清瘦身影,缓步踏入六合堂大门。
门前喧嚣骤然一滞。
无人通报,无人引路,二人身着素色布衣,一身风尘,眉眼干净,无半分江湖凶戾,无半分强者威仪,就这般平平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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