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铜钱为证 (第1/2页)
苏清晏还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开。
沈砚低头看了看她手指上还没干透的血,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刚哭过还板着的脸,很识相地把到嘴边那句“你捏够没有”给咽了回去。
那枚水光凝成的铜钱虚影就在这沉默的当口,从桌上浮了起来。
它转得很慢。一圈,一圈,像是有什么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它,让它悬在半空中缓缓打旋。铜钱外缘的天干地支纹路在水光里明明灭灭,每转一圈就暗一分,像是烧尽了油的灯,撑不了几息了。
沈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团混沌的方孔中心吸了过去。那片漩涡还在转,转得比铜钱本身快得多,像一口缩小了千万倍的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
铜钱的光越来越暗。
暗到边缘开始透明,暗到天干地支的纹路几乎看不清了。它晃了晃,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直直地往下坠。
“叮——”
不是金属撞击的脆响,是水珠砸在石头上的那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回音。铜钱落在沈砚脚边,滚了半圈,贴着他沾满泥泞的鞋尖停了下来。
沈砚盯着那枚铜钱,喉结滚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他肩膀上的旧伤疤在跳。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那块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醒了,正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挠他。
“捡起来。”苏清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子,但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老娘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表情。
“你让我捡我就捡?”沈砚嘴上是这么说,人已经蹲下去了。
手指触到铜钱的瞬间,他打了个激灵。
凉。不是冰块那种凉,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那种凉,像是三九天把手插进了雪堆里,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肩膀,窜到那个隐隐发烫的旧伤疤上。凉和热在伤疤的位置撞在一起,撞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铜钱躺在他掌心,只有掌心那么大,比寻常铜钱大了一圈。外缘的天干地支纹路摸上去有微微的凹凸感,像是真钱上的铸纹,可这玩意儿明明是水光凝成的虚影,刚才还透明得能看见地面,现在却凝实得跟真的似的。
沈砚翻过铜钱,去看另一面。
另一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混沌的方孔漩涡,在掌心里缓缓旋转。漩涡深处有光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大雾天里远处有人打着灯笼在走,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这东西到底——”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漩涡里的光忽然炸开来,不刺眼,但极快,快到他来不及闭眼。光散开之后,漩涡不再是混沌一片了,它在变清晰,像是有人拿抹布擦去了一层雾气,底下露出来的画面一点一点地显出了轮廓。
是一片山坡。
沈砚认出了山坡上那种开得漫山遍野的花。星见草,苏清晏跟他说过这个名字。蓝紫色的花瓣细长细长的,像是被人撕碎了洒在草坡上的星星。风从画面里吹过来,不是真风,但沈砚感觉自己的脸上有凉意,像是站在了那片山坡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蹲在一丛星见草旁边,雪白的衣裙沾了草汁和泥土,袖口挽得老高,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胳膊。她正低着头,拿一根树枝在土里戳来戳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她忽然抬起头来。
一双眼睛亮极了。不是漂亮,是灵——灵动得像是山里头养出来的小狐狸,眼珠子一转就冒出来一个鬼主意。脸蛋圆圆的,下巴却尖,嘴角沾着一点花瓣的碎屑,大概是刚才嚼着玩儿留下的。
她朝沈砚的方向看过来。
那一瞬间沈砚差点把铜钱扔出去。因为那个小女孩不是在“看向画面外”,她是在看他。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对着他的视线,像是隔着一层水光看见了他,看见了蹲在茶棚里、捧着铜钱、一脸傻样的沈砚。
她笑了。
嘴角一翘,眼睛一弯,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笑容里带着狡黠,带着得意,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笃定。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朝沈砚伸出右手。
手掌摊开,小小的,白白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大概是刚才握树枝握的。
她的嘴张开了。
声音不是从铜钱里传出来的,是直接响在沈砚脑子里的。清脆,稚嫩,带着七八岁小孩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理直气壮,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他心口上拿小锤子敲铃铛。
“大哥哥,迷路了吗?带我回家好不好?我知道路哦!”
沈砚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声音好听,是因为这个声音他听过。他一定听过。不是这辈子听过,是身体记住了——他的心跳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发疯似的狂跳,跳得他胸口发疼,跳得他捧着铜钱的手开始抖。
那是苏清晏的声音。
不是现在这个二十多岁、声音里带着风霜的苏清晏。是一个七八岁的、还不知道人间疾苦的苏清晏。是还没被灭门、还没背负山河鼎碎片、还没把自己记忆一刀刀剜掉的苏清晏。
沈砚猛地抬起头。
苏清晏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铜钱。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不是平静,是拿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上,压得所有的情绪都翻不上来,只在石头底下无声地翻腾。
“你听到了?”她问。
声音哑得像砂纸。
沈砚没回答。他低头重新看向铜钱,看向那个朝他伸着手的小女孩。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眼睛还是那么亮,手掌还是那么小小地摊开着,等着他来牵。
他伸出手。
动作比脑子快。他的右手松开铜钱,朝小女孩的手伸过去。他伸得很慢,不是犹豫,而是怕——怕伸快了,这画面就碎了,这个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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