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风雷涤氛祲,龙旗指极西 (第2/2页)
沈括上岸前便收到了苏定方发来的详细水文图,图上标注了落星岛周边暗礁带和洋流走向,苏定方另附一信:“金山府留守无碍,臣已备好快船二十艘,随时可供陛下使唤。”
李易看着那封信,心里踏实了许多。苏定方是四路将领中最稳重的,有他在阿美利加西海岸坐镇,东边的退路便有保障。
舰队在南溟洲补给一日,第二日晨光熹微时再度拔锚。这一次,航向正东偏南,直指落星岛。
途中的天气越来越坏。过了南溟洲之后,海面上开始飘起细碎的冰晶,浪涌也渐渐高了起来。到第十日下午,前方海平线上压来一片铅灰色的巨大云墙,风从云中呼啸而出,吹得铁甲舰的桅杆咯吱作响。郭待封望着那云墙,脸色微变:“陛下,这是……风暴。”
“绕不过去。”李易看着罗盘上的方位,“落星岛就在风暴中心东南方约三百海里,我们的时间不多。穿过去。”
舰队的十二艘铁甲舰结成楔形阵,全速冲向风暴边缘。浪头如山,一排排砸上船首,铁甲舰在波谷中猛烈颠簸,舰艏的龙首撞角不时埋入浪中再高高抬起。船舱里,未固定好的器械发出哐当声响,偶尔有水手被浪打翻,被保险索钩住拖回来。沈括扶着舱壁走到舰桥,满脸海水:“陛下,探照灯已全部固定,轮机舱无碍!”
“好,让他们盯紧舱底。水密门全部关闭!”
风暴持续了两个时辰。穿出云墙的那一刻,天空骤然明朗,夕阳斜斜地照下来,将前方海面染成一片金红。甲板上的士兵爆出一阵欢呼。李易扶着舰桥栏杆,望向东南方——
在那里,海平面上有一道黑色的轮廓,不高,但绵延数里。岛屿周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隐约可见两座高耸的烟囱冒出黑烟。
“陛下,那就是落星岛。”沈括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阵,“船坞在西岸,有一座大型船台,台上有一艘未完工铁甲舰。岸边炮台上,大约有十二门旧式铁炮。”
李易也举起了望远镜。岛上的情形比他预想的好——比预想更弱。那座铁甲舰分明只有船壳,炮位空洞,弹药架上空空如也;岸边虽然垒了石头炮台,但火炮还是前膛装药的旧式样,比起大唐的钢膛线管炮差了不只一代。
“发信号:全舰列纵列,炮火准备。第一轮齐射,打掉岛西岸炮台;第二轮齐射,摧毁船台和船坞。各舰不必减速,冲入港湾后登陆清剿。”
旗舰上黑晶石信号灯闪烁起来,三长两短,各舰依次回灯。
落日余晖尚未收尽,十二艘铁甲舰已一字排开,舰首炮管齐刷刷抬高。李易站在舰桥最高处,望着那雾气缭绕的岛屿,静默片刻,终于将手向下一压。
“开火。”
十二门主炮同时怒吼。硝烟弥漫中,炮弹越过数百丈海面,砸上落星岛西岸的炮台。旧式铁炮应声翻倒,石头垒的壁垒被炸得碎石四溅,岛上的杂兵呼喊着四散奔逃。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船台上那艘未完成的铁甲舰被一发炮弹拦腰击中,龙骨断裂,半截船壳歪斜地滑入海水,掀起巨大的白浪。
岛上彻底乱了。几百名残党水手和工匠从船坞里跑出来,有人试图往岛内林子里逃,有人跪在岸边磕头。第三轮射击是燃烧弹,火球落在船坞仓库上,黑色的烟柱升腾而起,隔着海都能闻到焦味。
“下令登陆。命玄甲卫第一营乘快艇先登,控制码头。若遇抵抗,就地肃清。”
二十艘黑晶石快艇从母舰摇臂上放下,载着玄甲卫士兵突进港湾。岸边零星的铳声响起,但子弹打在铁甲快艇上丁当作响,根本无法造成威胁。快艇靠岸,第一营跳上码头,用连珠机枪扫清了几处仍在射击的屋顶,很快就掌控了码头区。
李易没有等快艇接驳第二趟,直接从“寰宇号”踏上一艘专用交通艇,带着郭待封和三十名近卫上了岸。码头地面被炮火犁得坑洼不平,几具残党尸体横在礁石间,海风吹来焦糊的气味。一名玄甲卫校尉上前禀报:“陛下,岛西岸已控,船坞、仓库皆被我军占领。岛内树林中发现数股小股敌人向西逃窜,已派兵追击。”
“岛首奥多呢?”
校尉摇头:“尚未搜得。据俘获的工匠说,炮击刚起时,奥多带着几十名亲随往岛北悬崖去了,那边有一条暗道通往海边的礁石洞,可能藏有快船。”
李易皱眉:“想跑?命令‘寰宇号’和‘威远号’绕岛北封锁,其他各舰封锁全岛。绝不能放一人纵入大洋。”
十几分钟后,通讯舱传来消息:“陛下,璇玑电台收到岛北‘威远号’战报——他们发现了礁石洞里藏着的几艘小型蒸汽艇,正在逃向公海。威远号已追击。”
“‘寰宇号’发信号,命威远号不必活捉,若敌艇拒不投降,可以直接击沉。”
天色渐暗,落星岛北面的海面上传来几声炮响。约一炷香后,威远号回报:逃出礁石洞的四艘蒸汽艇,两艘被直接炸沉,一艘被炮弹削去尾部后搁浅,另一艘挂白旗投降。投降者中,有一个穿着法兰克式紫绒外套、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自称为奥多。
韩涛下令押上岸。李易就在那码头边的一座石头屋里见了这位“西法兰克国王”——实际上只是一个满脸胡茬、衣饰邋遢的流亡者,跪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朕登基以来,你在岛上造舰铸铁,图谋重振法兰克,还要炸长安?”李易坐下,拿起案上搜出的图纸看了看,“这套铁甲舰图纸,你们仿了十年,还是只能造出船壳加旧式炮。知道差哪儿吗?”
奥多抬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你……你是大唐皇帝?”
“启运帝。”李易把图纸放回案上,“你的同伙,在长安的,三天前已经全部下狱;在阿美利加内陆的,苏定方将军正在清剿;在冰岛的,薛讷将军两年前就已经端掉了。你这场谋逆,从起念那一刻开始,注定就是一个笑话。”
奥多伏地不语。李易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押下去,与曹恩一起槛送长安,由太尉和刑部会审。其余工匠、水手,甄别后若愿归化大唐,编入南洋船坞服役;不愿者,随囚车一并押返。”
当夜,落星岛的码头上升起大唐赤金龙旗。李易站在岸边,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与远处大洋上交错的探照灯光柱,吩咐沈括:“传令:此岛自此更名‘平西洲’,设平西都护府,隶南海经略使节制。留驻两艘铁甲舰、三百名府兵、一批工匠,改建船坞为大唐远洋补给站。明日启航,返回金山府。”
平西洲的灯火在身后渐次远去。李易站在“寰宇号”舰尾,看着海图上的航线,那一条从登州港一路向东、穿过风暴、绕过岛屿、再折向北方的粗重红迹,像一道缝在地球上的线。他想起自己初来大唐时,还只是一个在工部角落里画图的小吏,那时李世民坐在甘露殿中问他:“你能为大唐做什么?”他说:“开万世之太平。”
如今,他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了。
“陛下,静风了。”沈括走过来,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袍,“前面渔船和水文都正常,预计十日后抵达金山府。”
“好。”李易收回眺望的目光,“让各舰向长安发报:平西洲已入版图,残党余孽已扫。朕将自金山角东行,前往阿美利加内陆巡视苏定方清剿战果。之后再走耕田——朕打算,在大唐每一处新辟之土,修铁路、通电网、设学堂,把蒸汽之利、大唐之制,铺到日月尽头。”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平静:“等这一轮远征全部结束,寰宇之内,便再无一处不在大唐经纬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