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且慢 (第1/2页)
篷布放下了。
小九扒着船沿看了半天,出声道:"欸,这是……不愿同咱打交道?咱又不吃人。"
他刚才还想同那孩子说些话来着,没想到那妇人动作那么快。
石安舒也是一脸不解,"可是不屑?"
“不是不屑。”闻澈应声。
"那是什么?"安舒纳闷,"咱这条船又没挂着凶神恶煞的牌子。"
闻澈没答。她也说不上来——他们并未冒犯,可那一片船上的人像见了疫疠似的。
"是怕,是排斥。"白未晞开了口。
"为何?"小九更不解了,"咱有什么好怕的?"
"不只是怕我们。"绯瑶道,"是怕所有从岸上来的。"
这一句话落下来,船上几个人都没出声。
路鸣蹲在船舷边,眼珠子这才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嗓子:"欸……你们觉不觉得,这一片船上,有些奇怪!"
"哪儿奇怪?"檐归问。
"大都是老的、小的、女人。"路鸣数给他看,"你们看,那边船头补网的,是个老翁。这条船上蹲着的,是两个妇人。再过去那条,有个婆子在晒鱼。我看了这半日,没见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实汉子。"
檐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圈,愣了愣:"……还真是。"
"男人们呢?"石安舒轻声问。
"出海了吧。"乘雾说。
绯瑶倚在篷柱上,接了一句:"是。"
接着她看向远方:"这种小舢板,走不远,只能在近岸掏掏蟹、捞捞虾。真正的大鱼群在外海,得乘大船——三桅的,能出洋几十日。这里的青壮男丁,都跟着大船走了。留下的,不是走不动的,就是走不开的。"
"走不开的?"
"女人要顾家。"绯瑶道,"老人,身弱之人不便远行。"
石安舒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就在这时候,那片船影里,飘出来一点声音。
不是说话声。
是哭声。
很轻,压得极低,像有人用袖子堵着嘴,从一条船的竹篷缝里,一丝一丝漏出来的。
白未晞他们这条船上,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哭声是从斜后方那条最大的连家船上传来的。
那船的竹篷,原本是拢着的。这时候,一个妇人从篷里钻出来,又回身,伸手进去扶,扶出来一个白发老妇。
老妇一出篷,膝盖一软,跪在了船板上,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就是听不见她嚎。
她哭得没声。
紧跟着,篷帘被从里头掀开了。
两个中年妇人,一人一头,从篷里抬出来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草席。
草席卷得很紧,外头用麻绳横三道、竖一道,勒得死死的。草席卷的那一头,露出半张脸。
是个少女。
十五六岁的样子,脸是蜡黄的,嘴唇发乌,眼窝深陷。
但她还没死。她的胸口在草席底下极轻极轻地起伏,一只手从草席的卷口滑了出来,是发青的、细瘦的,手指偶尔抽一下,像水面上被钓住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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