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游街跨马 (第2/2页)
黛玉忙挺直腰背,一个个看过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在人群中发现了邹氏的踪迹。
可当林黛玉目光转过去後,脸上本还是盈盈笑意,却在下一刻,瞬间僵住了。
不对,李宸,你怎麽在这?在这里就算了,将姊妹们都叫来做什麽?
宝姐姐、琴妹妹、云妹妹、邢姑娘、妙玉师傅,怎麽都在这里了?只差荣国府的姊妹们了?」
林黛玉心中正是愤满不平,却听邹氏扬声道:「宸儿,做得好!娘亲在府中等你回来庆贺!」
林黛玉微微颔首。
又见李宸挽着邹氏的胳膊,头还靠在邹氏的肩上,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提起手帕,似害羞一般地捂着嘴,再与她招了招手。
随後,他身後的姊妹们,也都招手示意。
林黛玉看了这一幕,气血上涌直冲脑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心境。
渐渐瞪起眼来,林黛玉暗暗咬牙切齿,这李宸,又在背後做了什麽?到底怎麽说服姊妹们,如此听他的话,倒像是受他管教一样!
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还带到邹氏面前,他定然是居心不良!
再去看李宸,还冲着她挤眉弄眼。
林黛玉便愈发确信,自己心中所想了。
好好好,你倒是怪得意!方才我心里还存了一点愧疚,抢了你这游街跨马的风头,如今看合该是我来。」
翻了李宸一眼,林黛玉便继续正视前方。
邹氏靠得近,站得高,看得也更清楚。
这一幕落在她眼里,不觉瞪起眼道:「这小子,胆大包天!刚考中了状元,居然就敢如此待你,还给你使眼色。」
「林丫头你放心,将来你嫁到府里,我定护着你。」
李宸在旁扯了扯邹氏的手臂道:「夫人,您兴许是会错意了。我和师兄之间,总是这样相处的,并非是他翻了我个白眼————」
扭捏着,李宸低声道:「这只是独属於我们之间的一点默契。」
邹氏又是震惊,「是,是这样吗?那倒是我多事了,你们都年轻,我这老婆子,跟不上你们的念头了。」
李宸笑道:「没有没有,夫人您方才所说,令小女不胜感激。」
转过头,又十分认真地开口,「小女自幼时起便没了娘亲,您待我这般好,就真像娘亲一般,让我早早想叫您一声。」
邹氏听得心中百般熨帖,连忙拍着李宸的手,安抚道:「好孩子,难为你了。这会儿你先别急,我家当家的不日就回来了,到时候当天就让他去林府上给你下聘礼。」
李宸连连点头,「好,谢娘亲成全。」
「哎呦。」
邹氏扶着胸口,被李宸叫的心中酥酥麻麻。
这丫头真讨人喜欢,这娘亲叫的,真是顺口。」
抿了抿唇,邹氏又忙邀请,「林丫头,一会儿也别回去了,在镇远侯府吃些?」
李宸颔首:「全听娘亲的安排。」
一阵冷风灌进林黛玉的後脖颈,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中同时一黯。
怎麽回事?倒让人觉得脊背发凉,好似要有什麽坏事发生一般。
林黛玉蹙眉深思,未觉得有哪里不妥。
方才在传胪大典上,兴许是有那御史台的谏官弹劾,惹得泰安帝不悦。
泰安帝都未与今科贡生嘱咐太多句,便匆匆离去了。
这也成全了林黛玉,没被泰安帝当众提问,安全得度过难关了。
今日一切都顺风顺水,还能有什麽坏事?
林黛玉整理好心情,欣然往前。
而愈往前走,道路愈是宽敞,两旁的人也愈发多了。
从刚出长安东门,两旁多是儒生学子,到方才经过朱雀大街的前段时,世家子弟前来看热闹的更多。
直到这一会儿,布衣百姓,贩夫走卒,才渐渐多了起来。
周遭不同的称赞,也渐渐传进她的耳朵。
「这便是状元郎,好生俊俏!」
「是呀,又有相貌,又有才学,怎有这般完美无缺的人?」
「可是,一甲之中,不是说探花最为俊美?为何这三人中,却是状元看着更俊朗些?」
一旁钱益桐兴许也是听到这句,不忍轻咳了一声。
林黛玉嘴角微挑,淡淡一笑。
却也在此时,两边的阁楼上,倏忽响起一众女子的声音。
「李状元,可还记得奴家?奴家是小翠呀,还有您当年诗园归来的墨宝呢————」
又一人道:「李状元,当年奴家喂您吃酒时,就知道您一定有今日!」
还有人道:「李状元,什麽时候再来光顾?奴家们扫榻相待,不不不,备上重礼等您过来!」
林黛玉听得满脸尴尬。
大庭广众之下,这些人在说些什麽虎狼之词?
虽说此时文人以风流为雅趣,常常营造出才情不羁的人设来。
可在林黛玉眼中,这些女子也太过卖力了些,只是来添倒忙的。
更何况李宸在她的监督下,明明是洁身自好的,从未有过在外眠花宿柳的事,怎得反而要在坊间传出风流的名声。
要说与这些人有过交集,也就仅有一次,是薛蟠带着自己误入了那等场合。
若自己事先知晓醉仙楼是什麽地方,她怎会踏足?
至於留下诗词,使得一位平平无奇的女子,一转身成了花楼头牌,以至於无数红尘女子对她的诗词趋之若鹜。
好似也真是自己做的。
林黛玉脸色便愈发不自然了。
身後,钱益桐不忍噗嗤一笑,转头与他并驾齐驱的陈子睿,调侃道:「看来相貌出众,也并非是什麽好事。陈兄,你以为呢?」
「今科李状元,当也是大靖立朝百年以来,最为风流的状元了吧。」
「便是连这些妓子都夹道相迎,还当众说着无需酒钱,甚至要反过来与状元付银,此为何等殊荣?」
「往後李状元行走江湖,若无银财傍身,随便寻一间青楼便是了。」
林黛玉听得无语至极。
身旁陈子睿,却无看热闹的心思,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钱益桐转眼一瞧,见陈子睿一直板着脸,兴致不高,不觉叹气道:「陈兄可还是在顾虑传胪大典上的事?」
此事都已闹到了这个地步,三人又是同科一甲,彼此之间更没必要隐瞒。
陈子睿点了点头,「正是。」
钱益桐道:「陈兄不必如此,车到山前必有路。此时正是你人生最风光的时候,还在忧心那些,岂不错过了沿途风景?」
「那弹劾,等到你下了御马,入了官场再考量不迟。至少今日,陛下没有革去你天子门生的身份。」
陈子睿转头拱手,「多谢钱兄宽解。」
钱益桐摇了摇头,又起一话头,「你说,等一会儿到了会馆,该有多少家的千金,等着榜下捉婿?」
陈子睿叹道:「那定是不少的,李状元才华冠绝当代,又是仪表堂堂,听说还兼修文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别说被人一般人家榜下捉婿,便是那些皇亲贵胄,都会考量一番。」
「只可惜,未得一见李状元的殿试答卷,究竟是怎般惊天地泣鬼神的文章?」
钱益桐却笑着道:「陈兄真乃学痴,此时还在顾虑这些文章,怎没留意李状元早就心有所属?」
挤了挤眼,又道:「如今,李状元腰间还挂着一只荷包呢。」
林黛玉闻言,心头一跳,不禁暗暗往回偏了偏头,仔细听他们二人的对话。
却听钱益桐继续道:「也不知这是哪家姑娘,似乎不善女红,荷包做得有些粗陋。」
「该不会李状元将门出身,也喜欢那些膀大腰圆的女子吧,所以才对阁楼上那些青楼女子不屑一顾。」
林黛玉不自然地攥紧了缰绳,心中暗暗啐骂,「你才膀大腰圆,你全家都膀大腰圆!
」
她走在队伍最前,不便与身後两人闲聊,便只得忍耐着,继续保持端庄的姿态,目视前方。
未几,便已至前门大街。
这条街上,附近巷口的店面,早就被日升昌抵给了丰字号做赔偿,已是开了不少丰字号的商铺。
此时铺门外站的,全都是店里的夥计,待林黛玉经过後,呼喝声此起彼伏,一浪胜过一浪。
今日的状元郎,是他们幕後的真东家,此刻燃起烟花爆竹,个个都是与有荣焉。
最前方,还见得了引领着这群人的李宸娘家亲戚,舅舅邹勋和几位兄弟。
林黛玉便朝向他们,微微颔首示意。
这一路上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即将抵达此次的终点,正阳门下的同乡会馆。
下榻在会馆的贡生在此处歇息,其余人等便可散场了。
林黛玉吁了口气,以为游街即将结束,却不想再往前走,过了一道门牌楼,赫然见得,两侧尽是女子制式的车轿。
转眼间,车轿似同时掀起了遮帘。
鲜花、荷包、帕子、从四面八方丢了过来。
林黛玉赶忙抬起手来遮挡,不忍皱起眉来。
「好俊俏的状元郎!李状元,家父工部侍郎,可否过府一叙?」
「李状元且慢,小女子乃翰林院掌院之女,年方二八,略通诗书,愿以终身相托!」
「李状元,小女子出身浅薄,不求正妻名分,粗通音律,只求在公子身旁红袖添香!」
听到周边争抢的话语,林黛玉心中满是吃味,将砸在马头上的杂物一个个丢弃在地上。
心中暗暗骂道:这些个庸脂俗粉,难道看不见,我腰间已经缠了荷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