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9章暗夜遭伏生死一线间 (第1/2页)
市委常委会结束已是夜里十一点。
买家峻走出市委大楼,初冬的夜风裹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紧。秘书小周早已候在车旁,见他出来连忙拉开车门。买家峻摆摆手,没有急着上车,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会上又是一番唇枪舌剑。解宝华以“维护大局稳定”为由,对他提交的调查材料逐条质疑,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卡在程序上。常军仁当场拍了桌子,两人针尖对麦芒,会议室里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最后是市委书记一锤定音,让他在三天内补齐程序手续,再上会讨论。
三天。买家峻吐出一口烟雾,心里清楚得很,三天时间够对方把所有痕迹抹干净了。
“买主任,回公寓吗?”小周轻声问。
买家峻掐灭烟头,弯腰上了车。黑色帕萨特驶出市委大院,拐上江滨大道。深夜的沪杭新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沿街的店铺早已打烊,只有路灯的光孤零零地洒在空旷的马路上。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过着白天的事情。韦伯仁下午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说是“偶然发现的旧档案”,里面装着新城三年前几宗土地出让的原始记录。买家峻粗略翻了一遍,就发现了三处明显的数据篡改痕迹,涉及的金额加起来超过两个亿。他问韦伯仁这东西从哪来的,韦伯仁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买主任觉得有用就好”,转身就走了。
韦伯仁最近的态度变化很大。自从常军仁公开表态支持调查工作后,这个市委一秘就开始若有若无地向买家峻靠拢。先是在一次工作餐上“无意”提起解宝华与解迎宾的私人聚会时间地点,后来又借着送文件的机会,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杨树鹏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每一次都像是试探,给一点,看你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给。
买家峻心里有数,韦伯仁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这个人精明得很,知道黑船要沉了,开始往岸上跳。但他给的东西确实有用,那些信息的精准程度,不是核心圈子里的人根本拿不到。
正想着,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
买家峻身体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怎么回事?”他稳住身形问道。
小周的声音有些发紧:“前面有辆货车横在路中间。”
买家峻透过挡风玻璃看去,这是一段相对偏僻的滨江路段,左侧是防洪堤坝,右侧是一片待拆迁的旧厂房。一辆厢式货车打横停在前方不到三十米处,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车灯全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一股凉意瞬间从买家峻的后脊梁蹿上来。
“掉头。”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小周刚要挂倒挡,后视镜里又亮起两道刺目的光柱。一辆越野车从后方路口驶出,不紧不慢地停在二十米外,也熄了灯。
前后包抄,进退无路。
买家峻的第一反应是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信号栏里刺眼的“无服务”三个字。对方用了***。
“买主任……”小周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音。
“别慌,锁好车门。”买家峻说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货车。
货车的车厢门从里面被拉开,跳下来五个人。统一的黑色夹克,手里提着长短不一的家伙。领头的是个光头,额头上有一道从眉心斜拉到耳根的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光头走到帕萨特车前,弯腰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玻璃,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敲邻居家的门。小周的手抖得厉害,回头看向买家峻。
买家峻点了点头。
车窗降下一条缝。
“买主任,这么晚还在外面跑,辛苦了。”光头的嗓音粗粝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有人让我们带句话——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查得太深,对谁都不好。”
“谁让你们来的?”买家峻问。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买主任是聪明人,何必多此一问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伸进车窗缝隙,一把攥住了小周的衣领。小周惊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贴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与此同时,另外四个人围了上来,手里的钢管球棒在车身上敲得砰砰作响。
“下车吧,买主任。”光头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我们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你配合,大家都省事。”
买家峻的手已经悄悄伸到了座椅下方,摸到了那根随车配备的轮胎扳手。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对方五个人,有备而来,硬拼肯定吃亏。这条路段偏僻,夜里几乎没有过往车辆,喊救命也无济于事。手机没信号,报不了警。
唯一的生路是拖延时间,或者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引起注意。
“你们想要什么?”买家峻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环境,“要钱?还是要我停手?”
“你停了手,钱我们自然有人给。”光头的手依然攥着小周的衣领不放,“但是光停手不够,得让你长点记性。不然你转头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买家峻忽然看到了一个细节——光头腰间鼓鼓囊囊的,黑色夹克的下摆被顶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那个形状,他在基层挂职时见过太多次。
是枪。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买家峻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来恐吓威胁的,现在看来,对方今晚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
“好,我下车。”买家峻说。
“买主任!”小周急了。
买家峻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小周愣了一瞬,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买家峻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呼地灌过来,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光头松开了小周,转过身来面对买家峻,上下打量了一番,啧了一声:“文化人,胆子倒是不小。”
“说吧,谁指使的。”买家峻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解迎宾?杨树鹏?还是两个都有?”
光头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脑袋,身边两个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买家峻的胳膊。买家峻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把自己推到货车车厢前。
“买主任,我们老板说了,你是个人才,死了可惜。”光头踱到他面前,从腰间摸出那把手枪,在手里掂了掂,“所以今晚只是给你留个念想。断你一只手,让你记住,有些地方不该伸手,有些人不能碰。”
买家峻盯着那把枪,心跳如擂鼓,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在基层干过八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械斗、围攻、跳楼讨薪,比这凶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那时候他身后有组织,有同事,现在呢?
现在他身后只有一辆熄了火的帕萨特,和一个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年轻秘书。
可他不能退。
退了,前面几个月的努力全白费。那些被挪用的安置房资金、被篡改的土地档案、被威胁的证人,所有的一切都将石沉大海。解迎宾们会继续盘踞在这座新城里,像蚂蟥一样吸食着这座城市的血液。
“动手之前,我给你讲个故事。”买家峻忽然开口。
光头一愣,随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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