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登门三杯茶,谁解其中味 (第1/2页)
买家峻在办公室窗口站了整整一刻钟,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奥迪A8缓缓停在政府大院门口。车门一开,先下来一只脚——皮鞋锃亮,鞋底沾了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解迎宾从车里钻出来,整了整藏蓝色西装的下摆,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隔着六层楼,隔着反光的玻璃幕墙,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买家峻没动,解迎宾也没动。然后解迎宾笑了,那笑容隔这么远看不太清,但买家峻知道他在笑。嘴角的弧度、眉梢的纹路,他在脑子里自动补全了。
“买主任,”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解总来了,让不让他上来?”
“让。”买家峻转过身,“把韦伯仁也请过来。”
小陈愣了一下:“韦秘书?他不是——”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他今天在办公室。让他来。三个人的茶,总比两个人好喝。”
小陈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他跟买家峻跟了三个多月,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当买家峻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了。
解迎宾上楼的时候,脚步声不急不缓。他不是那种慌慌张张往楼上冲的人,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咯噔,节奏均匀,像是某种宣告。走到五楼拐角,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不是累,是在调整呼吸。一个连呼吸都要调整的人,心里一定在盘算什么。
“解总,请。”小陈把他引进了买家峻的办公室。
买家峻站在茶桌旁边,没坐。他伸手跟解迎宾握了一下。两只手一碰就分开了,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礼貌,但不热情。
“解总,坐。”
解迎宾坐下,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他在找东西。不是找具体的物件,是找“信息”——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墙上挂的新城规划图、书柜里那本翻旧了的《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这些东西能告诉他,买家峻最近在忙什么,在想什么。
一个真正的商人,进别人办公室从不空手而归。就算什么都没拿,也要带走几条有用的信息。
“买主任这办公室,挺简朴。”解迎宾笑着递过来一个手提袋,“新茶,今年的明前龙井。不是值钱玩意儿,尝尝鲜。”
买家峻看了一眼袋子,没接。
“解总客气。咱们公职人员有纪律,礼不能收。”
“几两茶叶也算礼?”解迎宾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那咱们就当面喝,不算收礼。”
他说着就伸手去拿茶壶,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买家峻按住了茶壶。
“解总,泡茶这种事,还是我来。你是客。”
解迎宾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然后收回去了。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一层。刚才那个动作是试探——他要看看买家峻肯不肯让他反客为主。买家峻按住了茶壶,就等于是告诉他:这是我的地盘。坐在这里,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小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韦伯仁。
韦伯仁进门的时候脚步有点飘。他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市委那边对他“两面倒”的态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解宝华在背后戳了他好几回脊梁骨,常军仁那边倒是没说什么,但那种沉默比骂人还让人心慌。他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白衬衫现在领口松了一个指头。
“买主任。”他朝买家峻点了点头,然后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解迎宾。
那一瞬间,韦伯仁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口滚烫的粥——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烫得眼眶都红了。
“解总也在啊。”他的声音干巴巴的。
解迎宾站起来,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韦,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上次在云顶阁——”
“解总。”韦伯仁打断他,声音忽然变硬了,“云顶阁的事,跟今天的公事没关系。买主任请我来,是谈工作的。”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了看韦伯仁,又看了看买家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今天的茶局,不是他设的,是买家峻设的。请韦伯仁来,不是陪客,是让他当面表态的。
三足鼎立。只不过,其中一足,已经被人挪了位置。
“有意思。”解迎宾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买主任今天叫我和老韦一起来,是想谈什么?”
买家峻没急着回答。他把龙井放进白瓷盖碗里,提起热水壶,悬壶高冲。水流又细又稳,冲在茶叶上,茶叶翻了个身,慢慢舒展开来,飘出一股清冽的豆香。他倒了三杯茶,第一杯推到解迎宾面前,第二杯递给韦伯仁,第三杯留给自己。
“解总,先喝茶。”
解迎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他的嘴唇刚碰到茶水,买家峻就开口了。
“第一杯茶,敬解总对新城的贡献。迎宾集团承建的那批安置房,地基打了,楼体起了,眼看着就要封顶——结果钢筋出问题了。质检报告在我桌上放了三天了,钢筋的抗拉强度差了整整两个等级。解总,你说这房子要是盖起来,人住进去了,哪天万一塌了,这责任算谁的?”
解迎宾的茶杯停在嘴边,没放下。他透过热气看着买家峻,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他本以为今天的茶局是个客套,没想到买家峻直接掀了底牌。
“买主任,质检报告的事我也听说了。但那批钢筋不是我定的,是分包商——”
“分包商也是你签的合同。合同上盖的是迎宾集团的公章。”买家峻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钉子上,“我查过了。那家分包商的法人,是你小舅子。解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请你来,不是兴师问罪。是给你一个机会。”
解迎宾放下茶杯,不笑了。没有了笑容的解迎宾,看上去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一条一条地露出来,像干涸的河床。
“什么机会?”
“第二杯茶。”买家峻端起韦伯仁面前的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杯茶,是给老韦的。老韦,你在市委当了六年一秘,有些事你比我清楚。安置房那批钢筋,当初是谁在招标会上给迎宾集团打保票的?是谁在会上说‘迎宾集团是本地龙头企业,资质没问题,不用走招标’?是谁把质检报告压了三个月不往上报?”
韦伯仁的手指在膝盖上抖了一下。他看了看买家峻,又看了看解迎宾,嘴唇发白。
“买主任,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买家峻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韦伯仁面前。文件是红头文件,标题写着《关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违规招标问题的初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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