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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1章 你到底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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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1章 你到底怕什么 (第1/2页)

    晚上九点五十分,买家峻独自开车出了市委大院。

    门卫老孙头探出窗口看了一眼,见是他的车,愣了一下。来了大半年,这位副书记从没在这个点独自出过门——往常加班到再晚,都有司机接送,走正门,按规矩来。今晚却自己开着那辆半旧不新的帕萨特,车窗摇下来,冲老孙头点了点头,然后驶入了夜色。

    老孙头缩回脑袋,对旁边的小年轻嘀咕了一句:“买书记今晚不大对劲。”

    帕萨特拐上沿江大道,买家峻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是空荡荡的马路,橘黄的路灯光铺了一地,像给路面镀了层锈。他踩下油门,车速提到六十,在前方路口忽然右转,钻进了一条单行道。停了三秒,倒车,掉头,重新拐回沿江大道。

    后视镜里仍然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许不是。

    他把那张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指尖触到照片背面那四个字——“适可而止”——笔锋很重,几乎要把相纸戳穿。写这四个字的人,不是在警告他,是在威胁他。而威胁和警告的区别在于,警告是告诉你前面有坑,威胁是告诉你,你再往前走,坑就是你的坟。

    云顶阁的霓虹灯在江对岸闪烁,像一只夜海里不肯闭上的眼睛。

    买家峻把车停在离云顶阁两条街外的巷口,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巷子是老城区的那种窄巷,两边是待拆迁的旧楼,墙皮剥落,露出了青灰色的砖。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照得巷子像个打摆子的病人。

    花絮倩站在第三根电线杆底下。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巷里一明一灭,像一颗微弱的心跳。看见买家峻走过来,她把烟掐灭在电线杆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迟到了五分钟。”

    “绕了点路。”买家峻打量了一下四周,“说吧。”

    花絮倩没吭声,转身往巷子深处走。高跟鞋踩在碎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老鼠啃木头。她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侧身让买家峻进去,然后迅速把门关上,插销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老房子里回荡了很久。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四面墙壁上糊满了发黄的报纸,铅字洇开了,模糊得像一张张哭花的脸。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

    “你被人盯上了。”花絮倩开门见山。

    “我知道。”买家峻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今天收到的。”

    花絮倩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夹着烟的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把照片还回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贴了胶带。

    “这是我能拿到的全部。云顶阁过去一年的账目往来,解迎宾在这里招待过的客人名单,时间、包厢、消费金额,还有——”她顿了顿,“还有几段录音。”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他们要动我了。”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昨天下午,杨树鹏的人来找我,说解老板的意思是让我出去躲一阵子,费用他们出。我说我不走,他们就不说话了。那个不说话的样子,比说话还吓人。”

    买家峻看着她。这个女人他观察了很久,从第一次在云顶阁见面就察觉到她的复杂——她不像解迎宾的人,也不像杨树鹏的人,更像一个被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挤碎的人。她提供过情报,也误导过方向,每一次都掐着分寸,不多不少,刚好够让自己觉得她有用,又不至于完全倒向自己。

    这一次,她怕了。人只有在怕极了的时候,才会把所有的牌都摊出来。

    “你怕什么?”买家峻问。

    “怕死。”花絮倩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以为我怕什么?怕坐牢?怕破产?我什么没见过?我爸欠了一屁股债跳江那年,追债的把刀架在我妈脖子上,我就在旁边站着,十二岁。从那天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但杨树鹏不一样——他这个人,杀人不眨眼。他杀过的人,比你抓过的贪官都多。”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快速翻看。云顶阁的流水账做得不算精细,但足够清晰——哪个部门的谁在哪个包厢消费,签单还是现金,有没有女性陪同,备注栏里甚至还有一些简短的记录,比如“常局喜欢喝茅台”“解局不吃辣”“韦秘书带了文件来”。

    他的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手指僵住了。

    日期是三个月前。包厢名“望江阁”。宾客名单上列了六个人,第一个名字是解宝华,第二个是常军仁,第三个是韦伯仁,第四个是解迎宾,第五个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第六个——第六个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但涂得很薄,透过来能看见一个字:华。

    “这个‘华’是谁?”买家峻抬起头。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她把那支细长的烟又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她的五官。“我。”

    买家峻把材料合上。“所以你也在那个包厢里。”

    “不止那一次。很多次。”花絮倩惨淡地笑了一下,“你以为云顶阁是干什么的?就是个吃饭的地方?它是解迎宾的客厅、杨树鹏的账房、还有那些坐办公室的官老爷们的后花园。我呢?我就是那个端茶倒水、陪着笑脸、还得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服务员。”

    “你听见了什么?”

    花絮倩没回答。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买家峻手里。U盘很小,黑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录音都在里面。别问我都录了什么,你自己听。我录这些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有些话,你听了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把法律放在眼里。”

    买家峻攥紧了U盘。掌心里渗出了汗,和金属外壳黏在一起,像某种仪式——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女人被拴在了同一条船上。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船外面是随时可能射过来的冷箭。

    “你现在就走。”他说,“找个地方躲起来,谁都别联系。等我电话。”

    “躲得了吗?”花絮倩的笑容很苦,“杨树鹏的人遍布整个沪杭新城,我前脚出城,后脚就有人跟上。”

    “那你就去市委大院。”

    花絮倩愣了一下。

    “市委大院对面有个招待所,纪委的办案点就在四楼。你住进去,用你的身份证登记,光明正大地住。”买家峻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道理杨树鹏也懂。但他不懂的是——有时候最安全的地方,也能变成最要命的地方。”

    花絮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眼角有了细纹,像一朵终于舒展开的花。“买书记,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里怪?”

    “明明是在救人,说出来的话却像在布陷阱。”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行,我信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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