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7章 茶烟袅袅藏经纬 杯盏之间定乾坤 (第2/2页)
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只精美的汝窑茶盏，轻轻摩挲着：“赵兄，你看这只盏如何？据说是宋代的物件。”
赵鸿志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走过来鉴赏。在两人并肩而立的几秒钟里，林默涵用极低的声音，夹杂着茶盏相碰的轻响，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听说这次演习，连潜艇都要出动？这水深……怕是不好找吧？”
赵鸿志撇了撇嘴，指着茶盏底部的釉色说：“水深？只要坐标准，再深也不怕。左营基地外海那片海沟，水深足有五十米，正好停泊……”
左营外海，海沟，五十米水深。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林默涵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但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商人面孔，甚至还开玩笑地说：“赵兄懂的真多，改天带我也去见识见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曼卿端着热水推门而入，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用一种略带慌乱的语气说：“陈老板，楼下有位穿制服的先生找您，说是查户口的。”
查户口？在这种时候？
林默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迅速扫视了一圈桌面，桂花糕已经被吃掉了大半，茶盏的位置也因为众人的移动变得杂乱无章。只要那个特务上楼，哪怕只是看一眼，都可能察觉出异样。
“赵兄，各位稍坐，我去去就来。”林默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整了整衣领，跟着苏曼卿走了出去。
走廊里，苏曼卿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是警备司令部的巡逻队，不知道怎么摸到这里来了。领头的是个姓孙的组长，平时就爱敲诈勒索。”
林默涵眼神一凛。魏正宏的触角竟然伸得这么长了？
“曼卿，你立刻回去，把刚才记下的坐标核对一遍，确保无误后，今晚就发给‘青松’。”林默涵快速下达指令，“我去应付他们。”
“那你……”
“放心，我有办法。”林默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商人的精明笑容。
他快步走下楼梯，看到大厅里站着三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中间一个瘦削的军官正趾高气扬地翻看着账本。
“这位长官，我是这里的老板，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林默涵上前，递上一包烟，顺势将一张大额美钞夹在其中。
孙组长斜睨了他一眼，接过烟，却没有接钱：“陈文彬？大稻埕颜料行的老板？”
“正是在下。”
“听说你楼上在开茶会？都是些什么人？”孙组长的目光锐利如鹰。
“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还有海军的赵参谋。”林默涵坦然道，“大家无非是品品茶，聊聊生意。长官若不嫌弃，不如也上去坐坐？我那儿有刚到的好茶。”
孙组长犹豫了一下。他只是奉命巡查可疑人员，并不想得罪军方的人。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商人出手阔绰，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不必了。”孙组长摆了摆手，将美钞揣进口袋，“最近风声紧，你们安分点。走！”
看着巡逻队消失在雨幕中，林默涵背上的冷汗才缓缓褪去。他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赵鸿志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
左营外海，海沟，东南航向。
坐标确认无误。
回到包厢时，赵鸿志等人已经准备告辞了。林默涵再次施展交际手腕，将众人送出大门，直到他们的汽车消失在街角，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雨越下越大。
林默涵回到位于大稻埕的临时住所，这是一间隐蔽的阁楼。苏曼卿已经在那里等候，她的指甲上涂着鲜艳的丹蔻，但林默涵知道，在那艳丽的色彩之下，藏着用特制药水写就的密文。
“都记下了？”林默涵问。
“记下了。”苏曼卿将一张写着普通账目的纸条递给他，“坐标已经转换成密语，随时可以通过电台发出。”
林默涵接过纸条，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其贴在蜡烛上点燃。火苗吞噬了纸张，化作一缕青烟。
“告诉‘影子’，情报属实，让他尽快安排撤离。”林默涵沉声道。他指的是潜伏在魏正宏身边的江一苇，这个人现在已经是他们最重要的棋子，也是最容易暴露的棋子。
苏曼卿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了脚步。她回头看着林默涵，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默涵，”她第一次没有叫他代号，也没有叫他陈老板，“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能像今天这样，只是单纯地坐在一起喝杯茶，不用算计，不用伪装……那该多好。”
林默涵愣住了。他看着苏曼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充满背叛与死亡的世界上，每个人都在渴望着一丝温暖。
但他不能。
他是“海燕”，他的翅膀只能属于风暴。
“会有那一天的。”林默涵轻声说，声音沙哑，“等台湾的春天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苏曼卿苦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茫茫雨夜。
阁楼里只剩下林默涵一人。他走到窗前，拉开抽屉，从夹层深处摸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灿烂无比。
那是他的女儿，林晓棠。
距离上次见到她，已经过去了两年。两年里，他错过了她的生日，错过了她的第一次上学。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牺牲了，女儿会不会忘记他的模样。
林默涵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儿的脸庞，眼眶微微发热。但他很快将照片收回怀里，挺直了脊梁。
窗外，秋雨依旧。但在那厚厚的乌云之上，他仿佛看到了一轮红日正在升起。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下了一只展翅翱翔的海燕。
“台风将至，而我，必将穿越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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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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