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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011章 一锅白粥,炖着两个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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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第011章 一锅白粥,炖着两个人的尊严 (第2/2页)

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苏砚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稳得像一块磐石。

    “别走。”她说。

    声音很小,很小,闷在他的衬衫里,像是怕被空气听见。

    “你说什么?”陆时衍低头。

    她没说第二遍。

    三分钟后,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烧还没退,呼吸很烫,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还是发白,但眉头松开了。那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眼睛,终于合上了。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年轻很多,年轻得让人忘记她是那个身家千亿的AI女王,只会想起,她也是某个人的女儿。

    陆时衍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想起他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当年他不理解,觉得太朴素,朴素到不像是一个法官嘴里说出来的。

    “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坚强的人,肯在你面前软弱,说明她已经把命交到你手里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鸡汤。现在他知道,这不是鸡汤。这是事实。

    苏砚的命,从来不交给任何人。她把它握在自己手里,握得紧紧的,握了二十多年,握到指节发白。今晚她松开了一个缝,让他看见了掌心里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天生的,是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第二天早上,苏砚醒了。

    烧退了,头不晕了,嗓子还有点疼,但已经可以恢复到能跟陆时衍吵架的水平了。她坐在床上,喝着他新煮的豆浆,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陆时衍正在煎蛋。锅铲在平底锅里翻了个面,蛋液在热油里滋滋地响,边缘煎得金黄焦脆。他头也不回,随口道:“你说你下次再也不在会议上拍桌子了。”

    “不可能。”苏砚斩钉截铁。

    “你还说孟晓渔的纪录片拍得不错,就是旁白太煽情。”

    “这倒有可能。”

    “你还说——”陆时衍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端着走过来,“——‘别走’。”

    苏砚的豆浆杯停在嘴边。两秒钟后,她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

    “你有。”

    “证据呢?”

    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银灰色的金属外壳,红灯一闪一闪的。

    苏砚的脸色变了。

    “陆时衍你——”

    “假的。”他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来的是昨天那场会议的最后一段录音——苏砚正在骂产品经理,措辞之犀利,比喻之精妙,堪称当代职场语言艺术的巅峰之作。“录音功能坏了,只录了这一条。不过你刚才的反应,已经构成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自认’了。”

    苏砚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的头按在煎锅里煎一煎。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商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是那种被人拆穿了把戏之后,又气又好笑、不甘心又没办法、只能把脸埋进豆浆杯里假装喝水其实是在偷笑的笑。豆浆杯沿上沾了一圈她的口红印,陆时衍看了一眼,觉得那圈印记比任何一份胜诉判决书上的红章都好看。

    “你到底有没有录?”苏砚放下杯子,板着脸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会。你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骨子里还是个绅士。”她顿了顿,“而且你要是真录了,现在肯定已经拿到律所去公证了,顺便让方如海做见证人。”

    “你这么了解我?”

    “打了半年官司,被你告了半年,想不了解都难。”苏砚靠在床头,把玩着那支假的录音笔,忽然说,“陆时衍。”

    “嗯?”

    “昨天那碗粥——”

    “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对于她这样一个习惯用精确的语言来定义一切的人来说,这句话的措辞显然让她感到了某种罕见的困难。

    “甜的。还可以。”她说。

    然后她飞快地补了一句:“但我还是更喜欢咸的。”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苏砚听见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飘出一股带着姜丝和皮蛋香气的白粥味道。

    苏砚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后来孟晓渔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陆时衍跟别人不一样的。她想了很久,说是那一碗白粥。

    孟晓渔很失望:“就这?一碗白粥?你苏砚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一碗白粥就把你收买了?”

    苏砚说:“不是收买。是——他往粥里放了糖。”

    孟晓渔更加困惑了。

    苏砚没有解释。她没办法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一个从小不吃甜的人,会在那碗甜粥里吃出了一种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那种味道跟钱没关系,跟地位没关系,跟那些她拼了命去争去抢去赢的东西都没关系。它只跟一件事有关——在那个她唯一一次卸下铠甲的夜晚,有一个人没有趁机进攻,没有趁机取证,没有趁她缴械的时候跟她谈条件。他只是把粥里的糖放少了半勺,怕她嫌甜。然后又去给她煮了一锅咸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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