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3章 酸菜汤裂痕深处的独白 (第1/2页)
巴刀鱼说,人是铁饭是钢。
酸菜汤说,放屁,人是水做的。一肚子坏水。
说这话的时候,酸菜汤正蹲在“巴记小馆”后巷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酸菜鱼。鱼是今天早上从菜市场捡漏捡来的,不大,两斤出头,但胜在鲜活,下锅之前还在盆里扑腾,溅了巴刀鱼一脸水。酸菜是自家坛子里泡的,泡了整整四十九天,开坛的那一刻,那股酸爽劲儿从后巷一路窜到前街,隔壁理发店的托尼老师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老巴!又泡酸菜呢?给我留两颗!”
巴刀鱼没理他。
不是不想理,是顾不上。他正把玄力往酸菜里灌。
这事儿要是搁在半年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蹲在厨房后巷,对着一坛子酸菜运功。那会儿他的“巴记小馆”还是一家正经的小餐馆——好吧,也不算太正经,毕竟隔壁理发店的托尼老师经常过来蹭饭不给钱,楼上出租屋的娃娃鱼动不动就从窗户翻进来偷吃,还有那个自称“玄厨导师”的黄片姜,每次来都点最贵的菜,吃完一抹嘴说“记我账上”,然后人就消失了,账本上的名字比鬼画符还难看。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巴记小馆”,已经不能叫小馆了。
因为现在的巴刀鱼,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炒个蛋炒饭的巴刀鱼了。
他是玄厨。
“玄厨”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简单来说,就是用玄力做饭。往细了说,就是把天地灵气、五行精华、阴阳二气,乃至食客的情绪、记忆、执念,统统揉进一道菜里。做出来的东西,能治病,能驱邪,能让人哭,能让人笑,偶尔还能让人一边哭一边笑,跟傻子似的。巴刀鱼第一次做出这种效果的菜,是一道蛋炒饭。那天娃娃鱼翻窗进来,说头疼。巴刀鱼正好在炒饭,顺手给她盛了一碗。娃娃鱼吃完,头不疼了,但哭了——她说她在饭里吃到了她姥姥的味道。巴刀鱼当时吓得锅铲都掉了。他姥姥都死了八年了。那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再后来黄片姜告诉他,你这叫“厨道玄力”,是上古厨神一脉的传承,几百年才出一个,你小子走了狗屎运。
巴刀鱼说,我不想当厨神,我就想开个小馆,赚点小钱,攒够了娶个媳妇。
黄片姜说,晚了。
确实晚了。
从他在那锅蛋炒饭里无意中灌入玄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进了玄界的浑水里。黑心食材商、食魇教徒、玄厨协会的内奸、上古传承的碎片、五行灵材的争夺——这些事搁以前,他只在娃娃鱼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网剧里见过。现在倒好,他自己成了剧里的人,还是主角。主角可不是好当的,光是这个月光伙食费就超支了三倍,因为酸菜汤的玄力消耗太大,一天要吃五顿。
“你到底吃不吃?”巴刀鱼从厨房窗口探出头,冲台阶上的酸菜汤喊了一嗓子,“不吃我端回去喂托尼。”
酸菜汤没吭声。
巴刀鱼觉得不对劲。
酸菜汤这个人——不对,这个玄厨——最大的特点就是嘴碎。你给他一根牙签,他能从牙签的材质聊到亚马逊雨林的砍伐问题,中间不带换气的。巴刀鱼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连续沉默超过三分钟。可今天,从早上进店到现在,酸菜汤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这要搁平时,光是点评巴刀鱼的围裙花色他就能说十句。
巴刀鱼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在后巷的台阶上坐下,跟酸菜汤隔着那碗凉透的酸菜鱼,肩并肩。
“咋了?”巴刀鱼问。
“没咋。”
“没咋是咋了?”
“没咋就是没咋。”
巴刀鱼扭头看他。酸菜汤的脸被路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平日里那张嬉皮笑脸的表情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巴刀鱼从没见过的神情——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那种一个人在心里翻了半天抽屉,翻出了一件自己都忘了还有的东西,然后盯着那东西发呆的表情。
巴刀鱼没再追问。他跟酸菜汤认识这么多年,知道这人的脾气——嘴碎的人其实最不会说心里话。那些整天叨叨个没完的人,往往是在用废话砌一堵墙,墙后面藏着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看。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酸菜汤忽然开口了。
巴刀鱼竖起耳朵。
“梦见我师父了。”酸菜汤说。
巴刀鱼愣了一下。酸菜汤有师父?这事他从来没提过。在巴刀鱼的印象里,酸菜汤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某天忽然出现在“巴记小馆”门口,说自己是玄厨协会派来的搭档,然后就不走了,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跟个大爷似的。巴刀鱼一直以为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还有师父?”巴刀鱼问。
酸菜汤没理他的贫嘴。他端起那碗凉透的酸菜鱼,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路灯的光映在上面,泛着暗沉沉的琥珀色。他盯着那层油膜看了很久,像是在那层薄薄的光里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师父叫沈半勺。”他说,“玄厨协会上一代的副会长。十年前,被食魇教的人害了。”
后巷忽然安静了。远处前街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层玻璃隔在了外面,模糊而不真切。
巴刀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点安慰的话,但他知道酸菜汤不需要安慰。一个人把一件事在心里藏了十年,他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出口。
“沈半勺。”巴刀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挺怪的。”
“他做菜只放半勺盐。”酸菜汤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又不像,“不管什么菜,清蒸红烧爆炒慢炖,只放半勺盐。多了不放,少了不放,就半勺。他说做菜跟做人一样,咸淡得有个度,太淡了没味道,太咸了齁嗓子。半勺刚刚好,既不让菜的原味被盖住,又能把食材的鲜头勾出来。”
“挺有道理。”
“道理个屁。”酸菜汤的声音忽然变了,像一把钝刀子在磨刀石上来回蹭,“他就死在‘半勺’上。”
巴刀鱼没追问。他知道酸菜汤会说下去。
“食魇教那会儿还没成气候,只是一小撮走火入魔的玄厨在搞歪门邪道。协会派人去清剿,我师父带队。本来一切顺利,食魇教的核心骨干被围在城郊一个废弃的食材加工厂里,插翅难飞。结果协会里有内奸。”酸菜汤的手指收紧,碗边被捏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纹,“内奸在行动前半个小时,把撤退路线卖了。食魇教提前在退路上设了伏。”
“你师父……”
“他没走。”酸菜汤盯着碗里那道裂纹,声音越来越低,“他把撤退的机会让给了其他人,自己留下来断后。等协会的援兵赶到的时候,加工厂已经被玄火烧平了。他们在一口被烧焦的铁锅旁边找到了他——人已经没了,手里还攥着一把盐勺。”
酸菜汤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只碗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啪的一声裂成了两半。酸菜鱼汤洒了他一手,油膜在指缝间缓慢流淌,亮晶晶的,像某种黏稠的、怎么擦也擦不掉的旧伤。
“那把盐勺,是师父入门时师祖传给他的。跟了他三十年。”酸菜汤低头看着手里碎成两半的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替他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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