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江火连天 (第2/2页)
旧引届时都是废纸。现在,先拿来买时间。”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已萌新芽的老槐树:“巴东要顶住,海上要拦住,吴三桂要稳住。而南京……”他转身,“新政必须快出成效。王瑾,你亲自去苏州,督办清丈田亩。告诉那些大户:主动申报者,隐田补税三年即可,既往不咎;若待官府查出,则追税十年,田产入官。”
“若有反抗?”
“雷霆手段。”朱炎声音平静,“带一营新军去。但记住,只诛首恶,不累无辜。每惩一家,必将其罪状张榜公示,将其田产分予佃户。我们要让百姓知道,新政不是与民争利,而是为民争利。”
三月朔日,巴东战事再起。
这一次,张献忠军果然用上了火器。晨雾中,数十艘改装过的商船顺江而下,船头架着土制火炮,虽然准头极差,但轰鸣声震峡谷。北岸山林间,数以千计的敌军手持火铳、弓箭,在崎岖山道上向明军阵地推进。
李岩站在重新加固的青滩砦楼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炮弹偶尔落在砦墙外,激起土石,但他神色不变。
“敌军火器声势大于实效。”他放下镜筒,“传令各垒:避其锋芒,待敌近至五十步,迅雷铳齐发;三十步,弓箭覆盖;二十步,震天雷掷出。水师战船隐蔽江湾,待敌船队过半,横江截击。”
命令层层传下。当第一波敌船驶入青滩最窄处时,江湾中突然杀出二十艘明军战船,船头新装的小型火炮率先开火——这是格物院仿制的佛郎机炮,虽不如红夷大炮威力大,但胜在轻便速射。
江面顿时陷入混战。与此同时,北岸阵地上响起连绵的爆鸣声——改进后的迅雷铳第一次大规模投入实战,六连发的火力让冲锋的敌军成片倒下。
战至午时,孙可望军的攻势再度受挫。但李岩眉头未展,他注意到,敌军这次退却有序,似在诱敌。
果然,申时初,上游江面出现数十艘满载柴草的小船,顺流直冲明军水栅。
“火攻!”副将惊呼。
“早有防备。”李岩冷笑,“传令,放开上游水栅,放火船入江湾。启动‘沉江索’。”
这是他与水师将领商讨数日的对策:在青滩下游暗设数道铁索,平时沉于江底,战时以绞盘拉起。火船撞上铁索,前进不得,反而在江心打转,成为活靶子。
是役,张献忠军损失战船三十余艘,伤亡逾三千,却未能突破巴东防线一寸。而更深远的影响,正在战场之外发酵。
那些被释放的俘虏回到川中,将“朝廷不杀降”“发放盘缠”的消息悄悄传开。深山之中,玄青等“播种者”已联络上三支躲藏的义军残部,开始教授红薯种植之法。重庆城郊,有农人偷偷将分到的薯种种在屋后,期待来日。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
朱炎独坐书房,案头堆着各方奏报:巴东再捷,孙可望退守奉节;郑森在台州外海发现陈洪范船队,正尾随监视;苏州清丈田亩遭遇三家大户联合抵制,王瑾已调兵围宅;徐光启主持的《泰西水法》刊印完成,首批千册被江南各府县争抢一空……
烛火跳动,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光影。
门外传来轻叩。王莹端着一碗羹汤进来,见他仍在伏案,轻叹一声:“子时了。”
“就快好了。”朱炎揉了揉太阳穴,接过汤碗,“孩子们睡了?”
“早睡了。蓉儿今日还问,爹爹何时带她去玄武湖看水车。”王莹在他身旁坐下,看了眼案上文书,“巴东又赢了?”
“赢了这一阵。”朱炎喝了口汤,“但张献忠未伤筋骨。吴三桂还在观望。海上胜负未分。江南新政……”他摇摇头,“每推一步,都要撞上铜墙铁壁。”
王莹沉默片刻,轻声道:“记得你刚来时,说要‘破而后立’。如今墙已有了裂缝,为何反而忧心?”
朱炎一怔。
是啊,从穿越之初的濒死书生,到如今的豫国公、监国支柱,他走过了太多看似不可能的路。巴东天险守住了,新军练成了,格物院建起来了,甚至历史轨迹都在一点点改变……
“我怕走得太快,根基不牢。”他放下碗,“怕赢了战场,输了人心。怕建起的新屋,一场大雨就塌。”
王莹握住他的手:“可你已经让太多人看到了希望。巴东的俘虏,川中的农人,江南领到薯种的佃户,还有那些在格物院里钻研新器的匠人……他们信的,不是你朱炎一个人,是你带来的那条活路。”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书房。
朱炎反握住妻子的手,良久,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路已开,就不能回头。”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奏疏上写下标题:《请行劝农、兴学、恤商三策以固国本疏》。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王莹静静陪在一旁,为他续上热茶。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长江之上,郑森的舰队正借着月色,悄然逼近陈洪范船队的锚地。而在更遥远的西方,玄青带着红薯苗,踏进了又一座深山村落。
这个惊蛰后的春天,蛰伏的万物都在破土。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铜墙铁壁,光,终究是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