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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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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赋课 (第2/2页)

即可进入首发更新站点。听得此言,唐望哼哼唧唧地爬起来,道:「颍州、光化合交二十万件,本州多些,十二万。」

    「什麽样的农器?」刘福通耐着性子问道。

    「不用真的铸农具,折成粮食、丝帛、金银、铁料亦可。」唐望说道:「白鹿庄需交——」

    唐望本想说一万件的,但事到临头,想起方才被扇的两个耳光,心下记恨,便道:「要一万五千件。」

    刘福通脸上又浮现出几分怒气。

    唐望有些害怕,立刻说道:「可以商量的。」

    刘福通冷哼一声,道:「一万五就一万五,我交粮食、布帛。」

    说罢,也不给唐望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去。

    晚风中传来了他略带压抑怒气的声音;「交了铁冶课、农器课,莫要再来搅扰我,否则便不客气。」

    许久之後,亦冷冷一笑:「都什麽时候了,还摆谱。待王师大集之後,看怎麽炮制你。县里拿你白鹿庄没办法,但十万大军压过来时,看你怎麽办。」

    说完,又摸了摸肿胀的脸庞,招呼着跟过来的官差,道:「去下一家。今晚得连夜忙,不然来不及了。」「是。」众官差有气无力地应道。

    ******

    唐望带着几个官差走出白鹿庄地界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在庄外汇合一队巡检司的弓手,然後沿着颍水继续前行。

    河面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两岸的村庄里零星亮着几盏油灯,凄冷孤寂。

    下一站是李家庄。

    庄不大,三四十户人家罢了,村口一棵老槐树被雷劈过,半边树皮焦黑,另半边还活着,歪歪扭扭地伸着枝丫。

    唐望进村时,没有听到任何狗吠,他直接让人敲响了庄西头第一户人家的门。

    不料门没关,弓手一推即开。

    唐望朝里看了看,黑漆嘛糊的,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灶台上摆着半碗稀粥,粥面上浮着一层灰。

    一个妇人坐在灶台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瘦得脸上只剩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睡着。

    她看见唐望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一些。「铁冶课、农器课,按户摊,可以折粮。」唐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了一下,问道:「你家男人呢?」

    妇人抬起头来。

    她的头发乾枯发黄,眼窝深陷,像是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她没有哭,也没有争辩,只是把手伸进灶台边的破筐里,抓出一把乾瘪的豆子,放在灶台上。

    「就剩这些了。」她说道:「男人前阵子被签走了,说是随军打制器械,到现在也没消息。」

    唐望看着那把豆子,没有说话。

    身後的官差上前一步,被他伸手拦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提铁冶课的事。

    村西头第二家。

    一个老农蹲在门槛上搓草绳,已经搓了很长一段盘在脚边。

    唐望走到他面前。

    老农慌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铁冶课、农器课,按户摊,可以折粮。」唐望像复读机一样说了一遍,然後就着月光翻了翻簿册,道:「你家需交三斤铁料,农器课可折粮三斗。」老农面色一变,哀求道:「去年秋上加的粮还没交清,春上又收了一次军粮。地里的麦子还没熟呢,又来。官人你就行行好吧,我家是真交不起了。」

    唐望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官人。」老农抹了把眼泪,道:「我家大儿被县里征去打铁,二子又被过路的探马赤军掠走,生死不知。幸好小女儿有点姿色,卖给了白鹿庄的刘大官人做婢女,换了点粮食,不然这会也饿死了。」

    唐望沉默了许久。

    他低着头,把簿册收进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家的课,我先不记。後头的官差来了,我也管不着。」

    说罢,转身便走,似乎在畏惧什麽。

    老农愣愣地站了一会,脸色有些茫然。

    片刻之後,他又蹲回了门槛上,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抓了抓,终於还是把绳子捡了起来,继续搓着。

    搓完绳子,拿去集市上卖,能换不少宝钞呢,兴许就能还清欠帐了。

    唐望一行人折腾到後半夜,才离开了李家庄。

    看着车上装着的不到十石粮豆,他默默叹了口气,道:「再来几次,这个庄上就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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