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存单炸弹 (第1/2页)
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日,晚上。
东京,本乡,西园寺本宅。
远藤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对折过两次的薄纸,放到书桌上,用两根手指往前推了推。
纸角已经被焐得有些发软,看得出这一路上他都没把它放进公文包。
皋月把台灯拧亮了一档,拿起来展开。
纸上只有四行字,写得很工整,最后一行明显比前面慢,每一笔都收得干干净净。
她从头看到尾,又在第三行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就写了这么点呀?”
远藤在书桌对面坐下,把领带结往下松了半指。
“我们是下午在帝国饭店的茶室见的面。他本人话也不多,前后坐了二十分钟,茶都没喝完。”
“那他问什么了?”
“只问了一件事。”
远藤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记事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却没有低头去看。
“名单上那几家芙蓉的企业,从今以后要过他的桌子才能拿到钱。他想知道,哪一家继续给,哪一家停。”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健次郎刚把茶杯放回托盘,听到这句,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
他是吃完晚饭被叫进书房的,进门时还以为又要抽查哪份报告,到现在才算听明白,今晚说的是富士。
皋月把那张纸放回桌面,用镇纸压住一角。
“他自己呢?他想要什么,说了没有?”
“他说他什么都不要。”
皋月笑出了声。
“那就是全都要咯。”
远藤没有接这句,只是把记事本合上了。
跟了大小姐这么多年,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把话留给她自己说完。
皋月往后靠进椅子里,转头看向沙发。
“叔叔,你过来坐。这件事接下来要你跑腿,有什么看不懂的,现在就问。”
健次郎起身走到书桌边,在远藤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那我就直接问了。”
他清了清嗓子。
“富士银行出事,对我们到底有什么好处?我们在富士又没有多少股份,它的坏账再多,最后也是它自己的事。”
“问得好。”
皋月伸手把台灯的灯罩往下按了按,光圈刚好落在那张纸上。
“首先,富士一定会出事。”
“赤坂支店那边,这一年多开出去的存单,账上可是一分钱都没进来过,加起来已经超过四千亿了。这种窟窿,捂得了一年,捂不了一辈子。”
健次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出了这么大的事,冈部头取肯定要下台,谷本专务多半要进去。富士得换一个新头取。”
她伸出手指,在那张纸最上面一行点了点。
“到时候换上来的人,得是香川。”
健次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远藤一眼。远藤神色如常,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富士是芙蓉会的主力银行。芙蓉那几十家公司一缺钱,第一个要敲的就是富士的门。以后这扇门开不开、开多大,就是香川说了算。”
皋月收回手指,语气轻快了些。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那到时候西园寺想从富士借钱也好,想要芙蓉手里哪块地、哪家工厂也好,不就是打个电话的事情了嘛。这样说,叔叔觉得有没有好处?”
健次郎慢慢吸了口气。他在千叶的配送中心待过,最清楚一件事,货从哪个门进、先到谁的手上,往往比货本身值钱。
眼下皋月说的,其实是一个道理,只是这个仓库大了几万倍。
“有。”
他想了想,又皱起眉。
“可香川这一年一直在替赤坂挡检查。真炸了,监察役第一个就会查到他头上。他要是跟着一起倒,我们这些安排不就全白费了?”
“这个嘛,他自己会处理的。”
皋月拿起镇纸,在手里掂了掂,又原样放回去。
“他要是连这个都没想好,一年前就不会答应替我们做事了。叔叔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一下引线该交给谁。”
“引线?”
“炸弹总得有人去按嘛。”
皋月掰着手指数给他听。
“香川不能按,他一按,所有人都会问他为什么早不说。我们家也不能派人去大藏省举报,西园寺跟富士的关系一查就出来了,到时候看着像我们在背后捅刀子。”
健次郎听得一怔。他刚想说,什么叫像,这本来就是在背后捅刀子,但看见皋月脸上那点笑意,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那让谁去?”
“让存单自己去。”
远藤这时才重新开口,把话接了过去。
“赤坂开出去的那些存单,都在一家叫千代田兴产的不动产公司手里。”
“它拿着存单,到外面几家金融公司做抵押借钱。存单到期的时候,千代田兴产就和借给它钱的公司商量好,办个展期,换一张新存单继续押着。一年多来,一直是这么转的。”
“这里面押得最多的,是日本桥茅场町的三协金融。手里有赤坂的存单,面额合计六百亿。”
他顿了一下,看向皋月刚才压住的那张纸。
“香川写的第三行,就是这件事。第一批到期,十月二十八日。”
健次郎低头去看那行字。
【赤坂亦有首批到期,十月二十八日。】
刚才他只当这是一个提醒,现在再看,又有了新的意思。
“到期那天,要是拿着存单去柜台的人不肯展期,非要支店把钱付出来……”
“赤坂就付不出来。”
皋月替他把话说完。
“柜台一付不出来,支店长就得往总行报。总行一查,四千亿就全翻出来了。”
“从头到尾,谁都没去举报,只是有人拿着存单,按日子去取了自己的钱而已。”
她说完,冲健次郎眨了眨眼。
“所以,那些存单要换个主人。”
“买?”
健次郎抬起头。
“人家手里攥着富士银行的存单,跟攥着现金差不多,凭什么卖给我们?”
“叔叔最近看报纸了吧?大阪那个开料亭的老板娘。”
“尾上缝?”
健次郎很快反应过来。
起因就在今年八月。
大阪那个名震列岛的料亭老板娘尾上缝,东窗事发。
一个开小酒馆的女人,凭着所谓“神明附体”的预言,居然用兴业银行和东洋信用金库开出的假存单做抵押,前前后后竟然从几十家金融机构套出了三千四百二十亿日元的巨款。
皋月点点头。
“自从那件事以后,全日本手里押着存单的人,晚上都睡不好觉了。他们最想知道手里那张纸是真是假,可又最不敢去银行问。”
“为什么不敢?”
“问出来是假的,押品当场就没了,借出去几十亿、上百亿全成了收不回来的烂账,公司第二天就得关门。”
“但是不问的话,账面上至少还是一笔有担保的贷款。”
“只要继续掩耳盗铃的话,还真就可以把这事当做没发生过哎~金融,很神奇吧?”
皋月笑了笑。
“所以他们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趁着还没出事,把这堆东西转给一个冤大头。”
“只要有冤大头接手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健次郎看了皋月几秒,慢慢明白过来。
“所以……我们去当这个冤大头?”
“嗯嗯。”
皋月笑眯眯地点头。
“叔叔记得演得像一点哦。”
“我们不能让远藤出面,否则桑田会以为西园寺的大人物对他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价钱就压不下来了。”
“但叔叔你在仓库里待过那么多年,往那儿一坐,比远藤更像个只认货不认人的生意人。”
健次郎张了张嘴。这话听着像夸奖,又不太像,不过他已经没有工夫细想了。
“那我们出多少?”
“三协借给千代田兴产的是四百八十亿,压着那六百亿的存单。”
远藤把一页写好的条件推到他面前。
“连贷款带抵押一起买,三成五,就是一百六十八亿。上限可以开到四成,但最好别用到。”
健次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