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敌国的细作(11) (第1/2页)
回到帐中,萧祁耳根那抹热意还没完全退下去,赵横就掀帘冲了进来。
赵横脸色不对。
他手里攥着一卷细绢,封口的蜡印是宁馨那枚兰草纹,指尖微微发白。
“将军,宁大夫又开始传信了。今日傍晚老槐树洞里取到的,您……您过目。”
萧祁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细绢。
他面上的潮红在接过信的一瞬间褪尽了。
他将细绢摊在案上,用火折子的余温小心地融了火漆——
这是他惯常的做法,不损封蜡,看完还能原样放回去。
细绢上的字迹依旧清秀工整,笔锋微微向左斜。
他看完第一行的时候眉头便皱了起来。
上面写的是一份完完整整的作战部署,指向鹰嘴崖,说是大燕军将在三日后于那处设伏,以新锻造的巨型连弩和铁蒺藜困杀北戎先锋骑兵。
萧祁把细绢递给赵横,赵横接过去扫了一遍,同样皱起了眉头。
“将军,这……不对啊。”
赵横指节叩在细绢上,“咱们确实在议鹰嘴崖的部署,可那是假的。”
“咱们真正的伏击点在落雁坡,鹰嘴崖那边本来就是放出去的烟幕弹,用来误导北戎探子的……这事只有您、我、陈校尉三人知道,连林副将都没告诉,宁大夫从何得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难道我们错信了她?她背后还有别的渠道?还是说……咱们帐中有内鬼?”
萧祁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案上那卷细绢看了很久,灯烛的光在他眼底跳动。
赵横等着他开口,半晌,萧祁把细绢折好收进暗格里,和那卷护甲草图放在一起。
“明日开始,”他说,“你多安排几个铁匠,背些石头去鹰嘴崖,把动静弄大些。铁锤要敲,炉火要旺,让人远远瞧着都以为咱们在赶工什么厉害的东西。”
赵横一怔:“可那地方本来就只是烟幕……”
“所以才要做足。”
萧祁把暗格合上,“北戎既然上了钩,咱们就把饵做得再香些。”
赵横看了他片刻,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时,萧祁重新拉开暗格,看着里头并排放着的那卷护甲草图和这卷细绢。
他在灯下坐了很久。
*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北戎果然中计了。
他们以为大燕的主力会压在鹰嘴崖,派了三千先锋前去试探。
萧祁真正的伏兵从落雁坡两侧杀出时,北戎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溃散,丢盔弃甲地往北逃窜。
这一战大燕以少胜多,斩敌近千,俘获军械粮草无数。
鹰嘴崖那边“锻造”了一整夜的石块堆在山道上,连一块都没有用上,可光是那些敲敲打打的声响和火光,就替萧祁多骗了北戎两日。
战后清点死伤时,萧祁站在点将台上沉声下令:
“不可懈怠。”
“按照北戎军队的习性,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要找回场子。”
“他们后方援军最多三日就到,打的是不死不休的硬仗。各路大军严阵以待,巡防加双倍,伤兵能归队的尽快归队。”
他将林霜从闭帐思过中调了出来,让她参与巡防。
林霜被罚了七日,出来时脸色清减了些,看见萧祁时目光躲闪了一瞬,低了头抱拳领命,像是乖顺了许多。
……
果然,第四日北戎援军到了。
这一次是倾巢而出,万余骑兵压上来,鼓角震天。
大燕军有备,阵型稳固,将士们这段时日被宁馨用调理方子养着,个个龙精虎猛,弓马娴熟。
双方在山谷间绞杀了大半日,从清晨打到黄昏,血流成河,最终北戎支撑不住先退了。
大燕胜了。
而且赢得漂亮!
可在最后关头却出了事。
北戎撤退时,林霜领着自己那队骑兵追过了界。
萧祁在后方看得分明,北戎撤得并不狼狈,殿后的几队骑兵阵型未乱,分明是在诱敌深入。
他连喊了三声“回撤”,可林霜像是听不见,一骑绝尘地追着对方一名副将的旗号冲进了密林。
换成平时,林霜会停下来。
可她今日没停。
七日的闭帐思过把她闷得快要发疯。
那间窄小的帐子里只有一榻一案,她每日对着那盏孤灯,耳边反复回响着萧祁那句:
“再有下次,军法从事”。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天医帐里的每一个细节。
满帐将士的目光,他们看宁馨时带着敬仰和关切,看她时却只剩疏离和不满。
那个断了胳膊的柱子对着她喊“宁大夫不是这种人”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把案上的出入记录摔到他脸上。
她是将门之女,十六岁上战场,杀过的北戎人比那个医女磨过的药还多。
可如今在那些士兵眼里,她反倒成了那个“仗着家世才当副将”的人。
林霜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她急需要做点什么。
需要让萧祁看见她还能打,需要让那些私下议论她的士兵闭上嘴。
她需要一个军功,一个实打实的、能堵住所有人闲言碎语的战功……比如眼下,活捉敌军一名副将!
“追!”
她挥刀喝了一声,双腿夹紧马腹,率先冲出了本阵。
身后她那队骑兵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来。
马蹄踏过刚刚被血浸透的泥土,溅起泥浆和碎草屑,呼呼的风声从耳边灌过去。
林霜盯着那面狼头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弯刀在掌心里被攥得发烫。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不是贪功。对方殿后兵力不足,机不可失。我只要活捉那个人,砍下那面旗,回营之后谁还敢说我不配当这个副将?
萧祁也会高看我一眼。
她知道萧祁在后方喊了“回撤”。
风声里隐约传来他的声音,可她假装没听见。
她已经追了这么远,现在停下,那七天的闭帐、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白眼、那些说她不如一个医女的闲话……全都白受了!
她只要再快一步,只要弯刀够到那人的后颈——
北戎殿后骑兵在密林入口处忽然分向两侧,露出了后方齐刷刷一排闪着寒光的枪尖。
林霜瞳孔骤缩。
她上当了。
那面狼头旗从一开始就是饵。
北戎人根本没有溃败,他们撤得从容,撤得有章法,阵型始终未散,就是为了等咬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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