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14) (第2/2页)
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裴挚凌看了她一眼,忽然道:
“往后别自称奴家了。”
宁馨一愣,抬起头来。
“你现在是我表妹,住在裴府里,若还是张口闭口‘奴家’,旁人听了像什么话。”
裴挚凌的语气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自称‘我’便是。”
宁馨张了张嘴,试着念了一个“我”字,竟觉得有些陌生。
原身从被卖进清平馆那天起,就再没说过这个字了。
十几年了,在馆里对着馆主、对着客人、对着公子王孙,永远是“奴家”长“奴家”短,低眉顺目,把自己缩到极致。
如今忽然要改口,舌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
“我……”
她又念了一遍,声音轻轻的。
裴挚凌听见了,嘴角又微弯了一下,转瞬又收回去,恢复了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多说说就顺了。”
宁馨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记下了。”
裴挚凌转过身,往院门口走:
“你且收拾收拾,我约莫申时来接你们。”
“东西不用带太多,府里都备着。”
“好。”
宁馨应了一声,目送他出了院门。
……
与此同时,裴府正院上房里,裴母正听大儿子说话。
裴挚言靠在引枕上,把裴挚凌交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那姑娘在塞北孤苦无依,上京投奔亲戚却断了消息,路上又救了裴挚凌一命,眼下无处安身。
裴挚凌好心腾出别院让那姑娘借住,却被沈家丫头闹了一通,还有丫鬟见了血……
所以,裴挚凌想让她以裴母娘家表侄女的身份住进府里来,等寻到亲戚再作打算。
裴母听完,手里的茶盏搁在案上,若有所思。
她没急着开口,只是慢慢捋了捋袖口的滚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凌儿居然要接一个女子来府里住……”
她顿了一下,犹豫地抬眼看向大儿子:
“莫不是凌儿对这女子……”
“没有的事,母亲。”
裴挚言忙道,把昨晚和弟弟商量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听说这姑娘是有婚约在身的,只是未婚夫家那边还没寻着。”
裴母叹了口气。
她靠在榻上,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回想什么旧事。
半晌才开口:
“沈家那丫头,原是你父亲当年定下的婚约。”
“两家是生死之交,你父亲走之前还念叨过,说自己也觉着沈家那丫头越长大,性子越发烈了,怕凌儿这个闷葫芦将来受委屈。”
“凌儿虽未说什么,但我这个做母亲的能看出来,他对这桩婚事没什么心思。”
“这些年他对沈家丫头客客气气的,尽的是本分,没有半分私情。”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如今看来,那姑娘竟连事情都没弄清楚,便要出手伤人,属实有些不像话了……”
“两家没有过礼,它就敢带着鞭子上裴家的门打人,将来若真进了裴家的门,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裴挚言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
他一个外男不好随意评判人家小姑娘,毕竟人家是云麾将军府的嫡女,两家长辈又素来有交情。
他只是顺着母亲的话头说了一句:
“母亲说的是。不过咱们也不能置喙人家的姑娘,所幸只是口头婚约,往后……再看看吧。”
裴母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半晌,终于松了口:
“你说的事我同意了。”
“再怎么说,那姑娘也救过凌儿的命。若是个安分守己的,左右不过是家里多一双筷子的事罢了。”
裴挚言松了一口气,正要道谢,裴母已经转过头去吩咐身边的嬷嬷:
“去把大奶奶叫来。”
不多时沈氏来了,裴母把事情简单说了,让她跟着去安排宁馨住的院子。
沈氏笑着应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可婆母既然点了头,她只管照办就是。
裴母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院子要收拾干净,丫鬟婆子要挑妥当的,别让人家姑娘觉得受了怠慢。
沈氏一一应下,退出去安排了。
裴挚言靠在引枕上,看着母亲安排好一切,心里暗暗替弟弟捏了一把汗。
人是住进来了,可往后的日子,裴府里多了一双眼睛看着,外头也多了一张嘴议论着。
裴挚凌这一步棋走得大胆,接下来的路,怕是不好走。
他叹了口气,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怕不是要接一个麻烦进门了?
……
申时,裴挚凌准时到了别院。
宁馨已经收拾好了,只带了一只小包袱,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和青杏的药。
青杏背上的伤还缠着纱布,张勉特意来帮忙,赶了车来接,半扶半抱地把人搀上了马车。
赵管家站在院门口,对着宁馨躬身行了一礼,宁馨冲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马车辘辘地驶出青柳巷,往裴府方向去了。
裴府不远,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此时正门大开,马车停稳时,宁馨隔着车帘就看见府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裴母,穿一身深青色的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中带着几分打量。
她身旁站着沈氏,鸦青色的家常衫子,笑意盈盈地朝马车这边张望。
裴挚凌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亲自替宁馨掀了车帘。
宁馨扶着车辕下了车。
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未施粉黛,可那张脸一露出来,府门口的空气像是静了一瞬。
裴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唇微微动了动,低声呢喃了一句:
“难怪……难怪……”
沈氏站在婆母身旁,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她也从丈夫那里听说了这位“表妹”的事,也知道裴挚凌为她跟沈清漪翻了脸,心里早就好奇得不行。
此刻见了真人,才明白自家小叔子为什么肯下这么大的功夫。
这姑娘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可那张脸生得实在太好了,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沉静味道,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却又比画里的人多了几分活气。
裴挚凌站在宁馨身侧,见母亲和嫂嫂都盯着人家看,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裴母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往前迎了一步:
“这就是馨丫头吧?路上累不累?快进来,府里院子都给你收拾好了。”
宁馨福了一礼,声音温和:
“给姑母请安。给嫂嫂请安。”
裴母听见这声“姑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伸手虚虚扶了她一把:
“好孩子,不必多礼。快进来说话。”
她侧头看了沈氏一眼,沈氏会意,笑着上前挽了宁馨的胳膊,引着她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