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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一盏朱砂茶,满堂皆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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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0章 一盏朱砂茶,满堂皆是鬼 (第2/2页)

 刘年心中一定,看来,接下来真有好戏要看了。

    楼下锣声一响,满堂客人纷纷落座。

    今日唱的是《长生殿》。

    扮唐明皇的老生率先登台,步子稳,腔也足。

    花旦随后从幕布后转出,水袖一扬,引来满堂叫好。

    沈宴清靠着柜台听了一会儿,抬手叫来跑堂伙计。

    “台上唱得辛苦,给诸位角儿送些润嗓子的茶。茶要温,太热伤喉,太凉伤胃。人若喝坏了,今日的戏唱不成。鬼若喝坏了,往后的戏也省了。”

    伙计只听清了前半截,应声去了后厨。

    沈宴清跟着走进去。

    灶上的铜壶正冒着热气。

    她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小纸包,用指甲挑出一点暗红粉末,分别弹进几只茶盏。

    朱砂入水便沉。

    她拿竹片搅了搅,直到杯底再看不见颜色。

    分量极轻,对活人没什么妨碍。

    若吞进鬼腹,便跟烧红的沙子差不多。

    “每人都送?”

    伙计端起托盘问道。

    “人人都有,才显得咱们庆生楼待客周全。”

    沈宴清替他扶稳茶盏。

    “只是记住了,先送台上唱过的,再送幕后的。先喝的人若说茶好,后面的人自然不会推辞,若有人不肯喝,也别强求。”

    伙计听得迷糊,只能点头。

    茶水送到台侧。

    刚刚唱完一折的老生端起来,仰头喝了大半盏。

    茶水才入喉,他脖颈间便鼓起几条黑线。

    牙缝里传出细微的嘶响,像是烧热的铁块落进冷水。

    老生猛地捂住嘴。

    一缕黑烟从鼻孔钻出,又被他强行吸了回去。

    “杨老板,怎么了?”

    沈宴清走到台边,脸上尽是关切。

    “是茶太烫,还是嗓子不舒坦?您若有哪里不舒坦,那可得早些说,病分大小,人分死活,小病拖成大病,活人拖成死人,都不好收场。”

    老生抬起头,眼白里爬满血丝。

    “茶……很好。”

    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就成。”

    沈宴清笑着替他添满。

    “我还怕您喝不惯呢!既然喝得惯,那就多喝些。”

    老生握着茶盏,五指越收越紧。

    瓷面顿时裂出一道细纹。

    旁边扮武生的角儿端起茶,只抿了一口,喉中立刻响起同样的嘶声。

    他慌忙拿衣袖遮嘴,袖口很快被烫出一块焦黑。

    沈宴清仍在笑。

    目光已经从他的手移向腿。

    武生下盘最稳,腰间藏着硬物,走路时左脚略沉。

    若要杀,得先废他的腿,再打碎腰侧那件东西。

    下一个是老生。

    这东西最能忍痛,还能把黑烟压回去。

    魂核多半不在头颅,可能藏在胸腔。

    再下一个,敲鼓的丑角。

    他没喝茶。

    从伙计端来托盘开始,他就一直低头系鼓槌。

    可他脚边没有影子。

    至于花旦……

    沈宴清抬头看向戏台。

    花旦仍在唱。

    她身段柔软,水袖起落,腔调也没有一丝破绽。

    刚才送去的茶放在妆台边,杯沿留着口脂,水面却没少多少。

    装得最好。

    也最该先死!

    刘年顺着沈宴清的目光逐个看去,后背慢慢绷紧。

    整个喜乐班,活人寥寥无几。

    那些搬箱子的学徒缩在幕布后,脸色惨白,手腕上全缠着黑线。

    这些人没被鬼物取代,但他们是被挟持着走进庆生楼的。

    鬼物借着堂会进楼,真正盯着的人,就在三楼!

    季无咎还在吃橘子。

    他朝台下看了一眼,将一瓣橘子送进口中。

    咀嚼几下后,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嫌酸。

    随后,他拿起酒壶,对沈宴清遥遥一举。

    这混账果然早有准备。

    沈宴清没有回应。

    她从伙计手里接过托盘,亲自端着最后一盏茶走到台侧。

    “姑娘唱了这么久,歇一歇吧。”

    花旦的唱腔没有停。

    沈宴清也不催。

    她端着茶等在台下,眉眼温和,像极了一个体恤戏子的饭店老板。

    锣鼓忽然慢了半拍。

    咚。

    鼓槌落下,敲鼓的丑角僵在原地。

    台上的花旦水袖尚在半空,双脚却不再挪动。

    她维持着侧身亮相的姿势,脸仍朝向台下。

    片刻后,她的颈骨传出密集脆响。

    咔,咔咔。

    那颗画着精致油彩的脑袋一点点转过肩头,越过背脊,生生拧向身后。

    整整转了一圈。

    她直勾勾盯住三楼的季无咎,嘴角朝两边裂开。

    “你,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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