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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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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6章 将计就计 (第2/2页)

  他拿起一根断引线,用拇指和食指缓缓捻开。

    麻纤维散掉,细灰落在桌面,像一层薄霜。

    “若每枚都按这个手法掺,三箱里能有三成响,已经算运气不错。”

    沈宴清的表情沉了下来。

    三成!

    寿宴当天,鬼王会来,叛徒会在楼里接应,庆生楼还要封住地下鬼脉。

    偏偏送来的破甲雷只有三成可能炸响。

    沈宴清拿起一枚银血弹,拔掉弹头。

    里面的银粉颜色偏暗,混着一些发黑的油膜。

    她用刀尖挑出一粒,放到火盆边烘了烘。

    银粉很快凝成小团。

    “弹药也有问题。”

    季无咎脸上的笑意淡了。

    “银血弹里掺了什么?”

    “油,量很少,刚好能让银粉结块。”

    “枪膛一热,弹头里的银血流不出来,打进鬼物魂核,也只能留下个伤口。”

    她把银血弹放回盘中。

    “封魂钉呢?”

    “暂时没动。”

    “为什么?”

    沈宴清用手背撑着下巴,看向桌上那一排东西。

    “因为封魂钉最容易验,少一根,短一寸,或者钉身上的朱砂少了,拿尺子一量便露馅。”

    “破甲雷和银血弹不一样,谁会在出发前把每一根引线都拆开?”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来。

    “他们挑的,正是我们不会查的地方。”

    刘年盯着那只白瓷盘。

    一层灰粉。

    几枚暗沉的银弹。

    看起来都不值钱,却足够让一场精心准备的围杀变成送命。

    更麻烦的是,箱子外的封蜡没有破,清单没有错,押运路线也没有问题。

    手脚做在了规矩里面。

    只要寿宴失败,谁也查不出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季无咎伸手拿起清单,翻到背面。

    那里盖着总司的暗印,印泥边沿有一处极浅的缺口。

    他看了很久。

    沈宴清瞥见他的神情,慢慢开口:“小郎君,印是好印,字也是好字。若只看这些,送货的人可以平安回去睡觉。”

    季无咎将清单折起。

    “他当然可以!”

    “你准备放他走?”

    “押车的只有两个,搬箱的伙计是我们自己人,真正的幕后之人未必见过箱子,甚至可能都没碰过货。”

    他把清单递回去,指了指上面的发运时间。

    “物资在库里封存多久?”

    “七天。”

    “从封存到出库,经过三道验收。”

    沈宴清抬眸。

    “每一道都有签名?”

    “都有。”

    “那就更有意思了,三道验收都没看出问题,说明动手的人不需要改签名,也不需要进库房。”

    季无咎伸出手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他只要让负责验收的人相信,东西已经验过。”

    屋外传来一声闷响。

    傻子秀才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脑袋撞在后门上。

    那扇门被撞开半扇,他趴在泥地里,手指死死抠着破册子。

    沈宴清走出去。

    傻子秀才抬起脸,鼻孔里全是血。

    他看着那几只木箱,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灰……下雨就死。”

    说完,他把破册子摊在地上。

    新的一页上,画着一座歪歪扭扭的楼。

    楼顶有一张张开的嘴。

    嘴里落下大片细碎黑点。

    庆生楼四周,原本代表鬼脉的黑线被他全部涂断,只剩一根线,从远处伸来,缠住了楼中一只小小的箱子。

    那只箱子旁边,画着一只手。

    手腕上有三道横纹。

    沈宴清盯着那幅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你见过那人?”

    傻子秀才立即抱住册子,蜷在墙根下,拼命摇头。

    季无咎用杖尖压住册子一角,没让他合上。

    “三道横纹,是手套缝线,还是袖口?”

    傻子秀才看着他,眼底的惊惧更重。

    他伸出手,在泥地上画了一道,又画一道,最后补上第三道。

    画完之后,指头狠狠戳向庆生楼的地下。

    一下一下。

    像在提醒他们,动手脚的人还没离开。

    沈宴清蹲下,替他把册子捡起来。

    “吃过东西了吗?”

    傻子秀才不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酥饼,放在他面前。

    傻子秀才盯着酥饼看了片刻,忽然抓起来塞进嘴里,噎得直咳。

    沈宴清没有再问。

    她起身回到屋里,拿起那枚拆开的破甲雷。

    季无咎看着她。

    “你还想用?”

    “当然要用,这可是总部送来的宝贝!三天后寿宴照办,东西也照用。”

    “可是......七成哑火啊!”

    “那便把七成哑火的东西修好。”

    沈宴清用薄刃剔出引线里的滑石粉,动作快了起来。

    她将药粉倒入小铜碗,放到火盆边烘干,又拆开一枚完整的破甲雷,开始对照着重新配线。

    季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引线,夜宴司的库里没有备用。”

    “库里没有,城里总有。”

    “硝石、硫磺、麻线,临时找得到,只不过,重新装填三箱破甲雷,三天不够。”

    “所以只修最关键的。”

    “哪一批?”

    沈宴清抬手点了点那份寿宴宾客名单。

    “鬼王会从哪里进来,我们还不知道,它的爪牙会先碰谁,也不知道,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她抬头,指尖落在名单最上方。

    “它若真想吃满堂血食,就一定会先毁掉能杀它的东西。”

    季无咎看着她。

    沈宴清淡然一笑,拿起一根新的麻线。

    “所以,给它留一箱看得见的废物,再给它一箱真正能响的。”

    “诱它进来?”

    “请它进来。”

    她将麻线穿过针孔,低头打结。

    “客人要有请帖,鬼王也一样,寿宴办得越热闹,送来的礼越齐全,才越像一场值得赴的宴。”

    季无咎看着她,脸色却是凝重了几分。

    “将计就计?”

    沈宴清没再说话,抬头望向窗外,眸底泛起了森寒的冷意。

    窗外,雨声忽然密了。

    距离沈氏寿宴,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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