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5)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5) (第2/2页)

怕连高家的大门都找不到。高夫人见王兄,若单独见,必会设局;若与真素同见,她多少会念及旧情,不会在第一面就撕破脸。而且真素还有一样东西要给高夫人。”

    她取出一块帕子,正是方才段真名收着的那块。帕子上的梅花已被汗水润得有些模糊了,边角还沾着牢狱里的灰。

    “段真名方才托狱卒把帕子还给我了。他说这帕子不该留在他那里,该跟着真素去江南。他要我在高夫人面前把帕子铺开,让高夫人看这上面的梅花。”

    “为什么要给高夫人看梅花?”

    “因为高夫人的闺名里也有一个‘梅’字。这方帕子是我十五岁那年绣的,绣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她对我说,素素啊,你这梅花绣得不对。梅花开在寒雪里,怎么能和牡丹一样肥厚?要绣得清瘦些,才像梅花。我后来拆了重新绣,绣了三天三夜,才绣出这几朵瘦的。她看了说,这就对了。以后不管你在哪里,看见绣瘦梅的帕子,就知道是自家姐妹。”

    段真素将帕子轻轻按在茶几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高夫人她是我的堂姐,也是我的师傅。我知道她恨大理段氏,但她更恨的是我父王,恨他当年把高家一起拖下了水。高云翔回大理之前,她对我说,素素,若见到你王兄,就告诉他,高家的公道不是大理寺的公道,是苍天的公道。苍天有眼,四十年的冤屈都洗不清,那就别洗了,大家都别干净了。”

    她说这话时神情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白苏珍分明看见,她放在膝上的手一直在发抖。

    段郎道:“她要大家都别干净了,你就劝她一句:墙里墙外一样天,高段两家无世仇。高夫人的祖父是我皇祖父的亲弟弟。她若不信,到了江南,我用这撮鸡冠城的土泡两杯茶,她一杯,我一杯。黑的是锈,红的是泥,喝进肚子里,就知道是谁的血。”

    段真素望着段郎,半晌,忽然笑了:“王兄,你比高夫人还会劝人。不过你那撮土,还是别泡茶了。她性子烈,若真把混了铁锈的土水喝下去,只怕当场就能吐出一口血来。”

    段郎也笑了:“那就劳烦你带路。到了江南,我先跟她喝两杯清淡的。”

    刀白凤在旁边轻声插了一句:“真素妹妹,你在江南这些年,可知道你姐姐最在乎什么?”

    段真素想了想,道:“她最在乎的,是每年除夕前,高家祠堂里那盏灯。那盏灯从没有灭过。高夫人每年除夕夜都去祠堂,一个人坐在那里,守到天亮。她说过一句话——‘段氏有钟,高氏有灯。钟敲不醒装睡的人,灯也照不亮装瞎的心。’”

    刀白凤听后默然。

    第二天鸡鸣两遍,段郎一行便出发了。从大理到江南,千里之遥。常香玉在前方开路,沐春带十二名便装亲卫在暗处随行,白苏珍与柳梦璃同乘一辆马车,段真素坐在车辕上,偶尔指点沿途风物。段郎骑在马上,望着前路,时而与常香玉搭话,时而沉默不语。

    众人晓行夜宿,这一日过了泸水,进入川南地界。山高林密,道路愈发崎岖。常香玉忽然在前方勒马,回头道:“王爷,这地方叫青羊岭,山道狭窄,二里外有个驿站。我们在那里歇歇脚,喂喂马。再往前就是南广河,过了河就是北汉与大理之间的三不管地带。那里土匪多,商队少,路不好走。”

    段郎点头:“到驿站再说。”

    到了青羊岭驿站,众人刚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驴叫。白苏珍往外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破道袍的老者,骑着一头灰毛驴,优哉游哉地朝驿站走来。那驴背上还驮着一口锅,锅里种着一棵蒜苗。常香玉一看就笑了:“怎么哪儿都有东方白?这人属阴魂的。”

    东方白牵驴进来,还没开口,先笑。他笑得前仰后合,驴也跟着叫了两声,把驿站里两个喝茶的脚夫吓了一跳。

    “你笑什么?”常香玉瞪了他一眼。

    “老夫笑段王爷。这满大理城的人都在传段王爷要下江南找高夫人讨公道,传得跟段王爷要去抢亲似的。方才在城门口,两个卖糖葫芦的还打赌,说段王爷这次能不能把高夫人接回来做侧妃。老夫听了,连喘气的力气都笑没了。”

    东方白一边笑,一边从锅里掐了一根蒜苗,举到段郎面前:“王爷,老夫掐指一算,江南那地方湿气重,光喝高夫人的茶压不住。这蒜苗你带着,泡酒、炒菜、驱邪、防身,样样都行。关键时候还能当暗器使。”

    “就你这根蒜苗,当暗器?暗算谁?”

    “暗算我。”常香玉冷笑一声,“我劝你赶紧把锅背回去,再胡说,我把你那蒜苗连锅一起种进驿站的茅厕里。”

    东方白也不恼,把蒜苗放回锅里,道:“别别别,常女侠饶命。其实老夫今天来,是给王爷送消息的。江南那边出事了。高夫人不在姑苏,三天前就消失了。高云翔走到半路忽然调头,不知去了哪里。跟着高云翔的人回禀说,高云翔留下一句话——‘带一口钟,南下。’”

    “带一口钟?什么意思?”

    “不知道。送消息的人只说了这几个字。还有,姑苏城外的寒山寺里,来了一群陌生人,把寺庙围了三天三夜,不让香客进出。据说是北汉来的细作,也有人说不是。反正现在江南已经乱了。王爷这时候去,正好撞在人家网里。”

    段郎沉吟片刻,忽然问:“东方白,你觉得高夫人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逼走的?”

    “这老夫可说不好。高夫人那性子,只有她逼别人,没有别人逼她的。但这一回不一样。你想想,大理这边太上皇下诏要重审旧案,高家翻身在望。那些见不得高家翻身的人,会坐得住吗?北汉人、段氏旧党、段犹昭的余孽,甚至你们段家内部那些还做着春秋大梦的人,谁不想在高夫人回到大理之前,让她永远闭上嘴?”

    段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南方的天际,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东方白带来的消息,印证了他心里一直隐隐藏着的那个预感——重审旧案的诏书还没出大理,江南那边已经有人先动了手。

    “高云翔那句‘带一口钟,南下’是什么意思,你可想清楚了?”东方白凑过来,难得的正经了起来。

    “想清楚了。”段郎翻身上马,对常香玉道,“改变路线,绕开姑苏,直接去寒山寺。”

    “去寒山寺?高夫人又不在那里。”

    “她在。”段郎的目光忽然变得极亮,“高夫人让儿子传的‘带一口钟南下’,不是叫他真带钟,是叫他去寒山寺。寒山寺的钟楼已经关了三年,高夫人要打的不是高云翔,是让所有想害她的人以为,高云翔会带着一口大钟去寒山寺。大钟一走,城里的眼线全去追他,高夫人就能脱身。”

    东方白拍手道:“妙!那高云翔这孩子,倒有点意思。母亲英雄儿好汉,他这是拿自己当饵。”

    常香玉已经掉转马头,道:“那还等什么?再不走,寒山寺的钟就被人敲破了。”

    众人不再耽搁,快马加鞭,朝寒山寺方向疾驰而去。沐春带着十二亲卫在后方散开,随时准备接应。段真素坐在马车里,脸色有些白,但神色镇定。她望着身后渐远的青羊岭,低声道:“高云翔说过,在铁山学打铁,学的不是打铁,是打钟。他说段真成在钟下悟了四十年,高云翔也要在钟下悟一次。他说的‘带一口钟南下’,其实还有半句。”

    “半句是什么?”白苏珍问。

    “把钟敲响。让江南江北的人,都听见。”

    段真素话音未落,远方的山道上忽然腾起一片烟尘。烟尘中,一骑快马披着暮色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到了近前几乎是从鞍上滚落下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染血的铜片。那铜片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半行字——“鸡冠烟雨,铁门……”,后面的字被血糊得模糊了。

    铜片正是寒山寺大钟上崩落的一块。

    那骑手只说了一句话,便昏了过去。

    “寒山寺的钟……被北汉人……烧红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二章 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6)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