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1)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1)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三章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1)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

    莫道墙头风露冷,一枝一叶是春心。

    ——段郎《疑心诀》

    寒山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段郎勒住马,远远望着那片被浓烟包裹的古寺轮廓,面色沉静得像洱海的深水。常香玉已经去了,白苏珍和段真素已经进了地窖,段蓝和沐春守在东西两条路上,高云翔在寺门外敲响了那口新钟。四路人马各自就位,像四根手指同时按在一根即将崩断的弦上。

    “王爷,我们现在做什么?”荆安握着别离钩,指节发白。他虽然已经在战场上杀过敌,但江南的局势比战场更复杂——这里没有明刀明枪的敌人,只有藏在暗处的眼睛和烧红了古钟的烈火。

    段郎翻身下马,走到道旁一株被山风削去了半边树冠的老槐树下,盘膝坐下。他解下腰间佩剑横放在膝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粗陶药瓶。药瓶底部刻着八个字——云开见日,雁过留香。这是铁鹰创始人留在药瓶底部的遗言,是高云翔从老矿洞带回来的。

    “等。”段郎只回答了一个字。

    荆安不再问,在段郎身后三步处站定,别离钩横在胸前,像一尊不动的门神。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寒山寺方向的火光在树影间忽明忽灭,风从枫林里穿过来,带着焦木和铜锈的气味,也带着一丝极淡的梅香。那梅香若有若无,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像从钟声的余韵里凝结出来的,像从某个人手里握了一辈子的帕子上散发出来的。

    段郎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高夫人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梅字。段真素十五岁那年绣了一方帕子,上面绣的是瘦梅。高夫人说,梅花开在寒雪里,怎么能和牡丹一样肥厚?要绣得清瘦些,才像梅花。真素拆了重新绣,绣了三天三夜,才绣出那几朵瘦的。高夫人看了说,这就对了。以后不管你在哪里,看见绣瘦梅的帕子,就知道是自家姐妹。”

    荆安不知道段郎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但他没有打断。他知道王爷说这些的时候,心里一定在盘算着什么——就像常香玉练钩时嘴里会哼小曲,柳梦璃配药时会念药名,白苏珍画图时会自言自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段郎的方式是在最凶险的时刻说最家常的话。

    白苏珍和段真素还没出来。常香玉也没回来。高云翔的钟声已经停了。火光还在烧,但焦木的气息在变淡——不是火灭了,是风向变了。风从枫林深处吹出来,裹着一股寒凉的水汽,像有什么人从枫林里走出来了。

    荆安的手按紧了别离钩。

    枫林深处,真的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从枫林到大理的距离。她穿着一件极旧的青布衣裳,袖口上沾着几片枫叶的碎屑,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旧灯笼。她的背微微佝偻,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了太久,但她的步子很稳,每踏出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踩实脚下的土地。

    段郎站起身。他没有迎上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人从枫林深处走出来,从二十年的仇恨里走出来,从三千二百条冤魂的注视下走出来。高夫人的“梅”终于从暗处走到了明处,从高家的祠堂走到了枫林的边缘,从“大理未了”走到了“该你了”。

    “你来了。”段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如钟。

    “来了。”高夫人抬起头,看着段郎。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亮得像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雪。她走到离段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手里的旧灯笼轻轻放在脚边。

    “你的钟也响了。”段郎说。

    “我知道。”高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极轻极浅,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梅瓣,“所以我来了。不是来听钟,是来见你。”

    段郎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撮暗红色的土。土里混着几片枯碎的叶子和铜锈的碎屑,正是段真名从鸡冠城钟楼底下挖出来的那包土。他将木盒捧到高夫人面前,说:“这是鸡冠城的土。段真名托人送进宫来的。他说这撮土是从钟楼底下的土里挖出来的,里面混着当年那口被北汉人熔掉的铜钟上的锈。高夫人,你认得这土的颜色。”

    高夫人低头看着木盒里那撮暗红色的泥土,看了很久。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那些倒在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了那口被熔掉的铜钟,看到了那些流放在江南雨夜里的高氏族人们。最后,她抬起头,声音沙哑而平静:“这土里有血。”

    “有。”段郎道,“有鸡冠城三千二百人的血,也有你高家流放路上死去的那些人的血。我来,不是要你原谅谁。我是想让你知道——有人记得这土里的血。”

    高夫人沉默了很久。枫林里的风穿过她的鬓角,将几缕灰白的头发吹到脸前。她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做了一个让荆安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从段郎手中接过那只木盒,打开,用指尖沾了一点泥土,放进嘴里。

    段郎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她。

    高夫人将那撮土含在舌尖,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尝某种久违的味道。过了许久,她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让荆安鼻子发酸的话:“是苦的。和四十年喝过的每一杯茶一样苦。”

    “所以你现在来了。”段郎道,“不是要你喝苦茶。是来换一杯淡的。”

    高夫人笑了。那笑容依然很淡,但眼里的冰裂开了一条缝。她将木盒还给段郎,说:“段王爷,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见你吗?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是因为我还没想明白一个问题——我到底该用哪种身份见你。用段氏之女,还是高氏之媳?用大理的王妃,还是江南的遗孀?这个问题我想了四十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那就别想了。”段郎道,“你只需要用一个身份来见我。高夫人。”

    “哪个高夫人?”

    “大理国的高夫人。不是段氏之女,不是高氏之媳,是那个在寒山寺大殿里跟我下了一局棋、又留了我四个字的那个女人。她说‘三生有信’。我用了好久时间才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三生,不是前世今生来世。是段氏、高氏、大理。三生有信,是这三者之间的信义,从来没有断过。”

    高夫人看着段郎,目光清亮得像要穿透他的胸膛。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捡起地上那盏旧灯笼,递到段郎面前:“这盏灯,我在高家祠堂里点了许多年。每年除夕,我一个人坐在灯下守到天亮。现在我不想守了。你帮我把它点着,放到寒山寺的钟楼上去。让这盏灯和那口钟在一起亮一个晚上。钟声传多远,灯光就照多远。”

    段郎接过灯笼,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着了里面的半截蜡头。烛光从旧灯笼里透出来,昏黄而温暖,照在两人的脸上,照在枫林的落叶上,照在高夫人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上。他提着灯笼转身向寒山寺走去,高夫人跟在他身后半步处,像一个走了太远路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的人。

    荆安跟在最后面,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像一幅极旧的画。他想起段真成在半边寺里点的那盏长明灯,想起柳絮在关山渡口点的药炉火,想起莲若在王府后院里扎马步时冷杉树上青奴的鸣叫。这些光,这些声音,这些微末而固执的存在,原来都在等着同一个时刻——等一个提灯的人和一口钟在同一个夜晚相遇。

    火光中,高云翔还站在寺门前,胸前衣襟被热浪烘得发焦。他看到了母亲,看到了段郎手里的灯笼,看到了跟着后面的荆安。他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走到高夫人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让高夫人眼眶发红的话:“娘,段王爷来了。他把他那半座大理城,一起带过来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高夫人弯腰将儿子扶起来,拍了拍他衣襟上的灰。那动作和多年前在枫林里替他拍掉肩上的落叶时一模一样。她看着高云翔,又看了看段郎,说:“云翔,你替娘去地窖里把梅魂钟搬出来。既然灯来了,钟也响过了,今晚就把那口钟和这盏灯放在一起。让高家的钟给段家的灯让个位置。从今往后,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