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朝堂诸公皆失色 (第2/2页)
家被抄,这银钱的去向锦衣卫能查不出来?”
“他周明修平日里装得比圣人还清高,原来就是个吃里扒外的蝇营狗苟之辈!”
老侍郎冷哼一声:“他这前程,算是走到头了,身败名裂就在眼前!”
傍晚时分,夕阳隐入云层,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礼部衙门,右侍郎宋致远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宋致远手里攥着那份从内阁送来的誊抄件,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三遍,两条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
屋里静悄悄的,唯有火盆里的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一旁的幕僚见东家面色凝重,大着胆子试探开口:“大人,您可是为了站队之事忧心?咱们之前,可是隐隐偏向大皇子那边的。”
宋致远长长地叹息出声,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火苗卷上来,瞬间将信纸吞噬。
“江南这一局,大皇子输得太惨,许有德赢得太绝了。”
宋致远背着手,在屋里踱步:“陈、方两家这种根深蒂固的大族,说拔就拔了,毫不拖泥带水。”
宋致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幕僚,目光极度忌惮。
“你以为这仅仅是贪墨的案子?错!”
宋致远手指着江南的方向:“朝廷在那边大兴营造,这迁都的事,陛下是铁了心要办成!谁敢挡路,谁就得死!”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寒意:“你没看那密报上写的?杨伯年献上去的那份底细地图,不单单标注了陈、方两家,江南其他十几个大族的软肋,全在上头画着!”
幕僚听得倒抽一口凉气,脊背发寒:“大人的意思是……陛下要借这地图,把江南旧势力全数清剿?”
“连根拔起,片甲不留。”宋致远咬着牙吐出八个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传我的话下去。礼部上下,从今儿起,把嘴巴都给我闭紧了!少说话,多做事!不管外头风向怎么吹,咱们就做个聋子瞎子。”
宋致远睁开眼,目光冷厉:“这等神仙打架的节骨眼,谁敢站错一步,明天就得在菜市口掉脑袋!”
夜色深沉。
都察院值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七八个平日里与周明修称兄道弟的御史,此刻正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个个如丧考妣。
“完了完了,周大人这回是彻底栽进泥潭里了。”一名圆脸御史急得直跺脚,双手不停互搓。
“去江南兜了一大圈,非但没把许有德拉下马,反而让许有德坐实了陈、方两家的死罪。”
“大皇子若是知道,必定雷霆大怒!”
另一名瘦高御史紧接着接话,声音里透着恐慌:“何止是大皇子发怒!你们没听说吗?周大人在江南,可是收了陈家足足三百万两的买命钱!”
“什么?三百万两?!”屋内顿时炸开了锅。
瘦高御史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如今陈家被判抄家灭族,这笔巨款成了死账。要是漏出一点风声,周大人的脑袋都保不住!连带着咱们这些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全得受牵连!”
几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骇然。
“不行!咱们得赶紧联名上奏,弹劾周明修受贿!先把他从都察院摘出去,咱们才能保命!”圆脸御史咬牙切齿地提议。
“胡闹!”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一位老御史,猛地拿烟袋锅敲了敲桌面。
他冷眼扫过这群慌乱的同僚,低声呵斥:“现在跳出去,你们嫌命长是不是?事情还没明朗,你们这叫不打自招!”
老御史敲打着桌面,字字句句透着老辣:“把心全放到肚子里去!这满朝的妖风刮得正猛,谁敢先动,谁就是活靶子!等皇上的圣旨下来,看清了风向,咱们再动不迟!”
同日深夜。
京城南城的太白茶楼,依旧是灯火通明。
官方的明旨虽未下发,但这惊天大案的余波,早就顺着各家府邸的门缝,吹到了街头巷尾。
大堂里挤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茶客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啪!”
说书先生手里的醒木重重砸在桌案上,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列位看官!且听分明!”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折扇一抖:“就在那江宁府的公堂之上,三司会审,威风八面!陈、方两家的族长,本是去告那许大人强征祭田、欺压良善的!”
“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说书先生眼睛一瞪,折扇直指台下:“那杨家族长杨伯年,当堂反水!从怀里掏出一卷宣德年间的旧档黄册,直接摔在钦差案头!”
“原来那陈、方两家,所谓的风水宝地、祖宗坟茔,全是侵占的朝廷官田!他们买通胥吏,篡改文书,这叫什么?这就叫贼喊捉贼!”
台下的茶客听到此处,纷纷拍案叫绝。
“好!杀得好!”
“这群披着人皮的世家大族,背地里竟干这等蝇营狗苟的烂事,活该抄家!”
说书先生见反响热烈,压低嗓音,凑近台沿,抛出了更狠的料。
“不仅如此啊!听说那去主审的都察院钦差大老爷,暗地里拿了陈家整整三百万两银子!本想在堂上和个稀泥,把事平了。”
“结果杨家那铁证往台上一砸,钦差老爷当场吓得尿了裤子,只能眼含热泪,违心判了陈家死罪!那三百万两银子,如今就挂在钦差老爷的脖子上,成了道催命符咯!”
哗——
茶楼里彻底沸腾了。
各种污言秽语冲着那未点名的钦差破口大骂,无数碎银、铜钱雨点般砸向戏台,打赏声此起彼伏。
窗外雪下得愈发紧了。
江南的一场会审,宛若平地惊雷,其掀起的狂澜余波,正以燎原之势,将整个京城卷入无边的震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