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朝议藏深机 (第2/2页)
道,语气凝重,带着久经战阵的审慎:
“大王,臣以为,北线万万不可轻动。”
一句话,当即压住殿中渐起的北伐声浪。
王翦平视前方,条理分明,逐一剖析利弊,句句扎根实战与地缘实情。
“赵括经营北疆数年,肃清游牧、和亲匈奴,国内无乱、边境无忧,赵国国力、兵力已然恢复鼎盛。其麾下多精锐骑军,兼之燕國精骑相辅,华北平原地势开阔,正是骑兵驰骋穿插之地,我大秦以步卒为主,野战先天受制。”
“且三国合纵如今铁板一块,三十万联军依托昌邑坚壁固守、粮草充足、戒备森严,无十足胜算,贸然攻坚,必成持久战、消耗战。”
“再论补给大势,我大秦根基在关中,北伐需横穿旧魏之地,千里粮道绵长,转运损耗极巨。大梁新定,魏地民心未附,至少十万大军驻守方可维稳故土、震慑周边,此部兵马只能固守,分毫不可调动。”
“若举兵北伐,需抽调举国精锐,兵力少则难以破城,兵力多则国内虚空、四方守备皆疲。一旦北线僵持不下,赵括屯于西南防线的数十万赵军伺机而动,袭扰三晋、切断粮道,大秦必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危局。”
“是以,北线伐合纵之举,绝不可行。”
殿内再度陷入僵持,北伐不可行,伐楚又有赵括算计在前,满朝文武一时两难,无人再轻易出言。
片刻之后,少壮武将队列中,李信大步出列,身姿英挺,锐气逼人,拱手高声奏对。
“老将军所言,北线弊端,末将深以为然!北上攻坚,损耗巨大,的确绝非上策。”
他先认同王翦论断,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笃定,语出铿锵,直指南方战局。
“然赵括布局虽精,终究是算计落空。他欲逼我大秦伐楚、疲弊我师,臣却以为,伐楚非但不是困局,反是当下最优之选!”
“楚地方千里,看似带甲数十万、兵源充足,实则外强中干、四分五裂。屈、景、昭三氏世族割据一方,各拥私兵、各保封地,政令难通全境,彼此猜忌、互不援救。”
“纵观楚国全军,唯有项燕麾下十五万西楚嫡系,军纪严明、久经战阵,是真正可战之师。其余郡县士卒、世家私兵,人心涣散、战力孱弱,不足为惧。”
李信声气昂扬,自有少年将领的勃勃锐气。
“以大秦百战精锐,只需抽调二十万劲旅,直击楚地核心,击溃项燕嫡系主力,便可打断楚国脊梁!主力一溃,各地世家必然望风归降、土崩瓦解,无需举国出征,便可底定南疆!”
朝堂之上,自此三方论调彻底分明。
楚系外戚,看穿赵括算计,力主弃楚北伐,规避疲秦陷阱;
老将王翦,据实推演战局,断然否决北伐,不涉南论,只求稳守大局;
少壮李信,锐气勃发,力主南下伐楚,断言二十万精兵可平南疆。
三方各执其理,对峙朝堂,
高台之上,嬴政始终默然静坐。
自群臣开辩至今,他不插一言、不赞一论、不驳一策,淡漠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掠过舆图之上昌邑壁垒与南疆楚地两处疆域,眼底情绪深藏,无半分流露。
他静静听尽朝野所有公论私心、长短利弊。
良久,嬴政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平淡,不带丝毫喜怒。
“此事,再议。”
礼官即刻高声唱喏,响彻大殿:“大王有旨——散朝!”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跪拜,依次起身,步履轻缓退出殿外。
群臣尽数退去,偌大章台大殿愈发空旷清冷。
青烟袅袅,烛火摇曳。
嬴政独坐高台矮榻,指尖轻轻抚过舆图南疆楚地,眼底深处,一抹深沉算计,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