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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大河横前,悬刃在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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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7章 大河横前,悬刃在北 (第2/2页)

不用与二十万人硬拼,只需挑一个时机,挥师向南,沿着绿洲链直插我们身后。”

    整条补给线,是一路从昭武,顺着零星绿洲,靠驼队一点一点铺过来的。中继仓一座挨着一座,却都兵力单薄。用来交易物资的黄金、绢帛已经日渐稀少,整条后路本就脆弱。

    “若是乌孙袭破驼运队伍,焚毁中继仓,切断补给。”苍辽的目光沉沉,“到那时候,我军一部分人马在东岸忙着造桥,一部分已经渡到南岸。大河横亘在中间,首尾不能相顾。粮草一断,这支由汉、匈奴、辽胡三部组成的联军,不用敌人来攻,自己便要生乱。”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赵成低头看着简陋的草图。渡河的计策不是没有,奇袭的路数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但每一条计策,都要背上一个足以倾覆全军的巨大赌注。

    他又追问了几句,有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苍辽缓缓摇头:“殿下,臣可以献上各种方略,却拿不出一条万无一失的计策。分兵留一支重兵防备乌孙?那么用来渡河的兵力便不足,南岸月氏壁垒坚固,未必攻得下来。全军一齐压向渡口?侧后便门户大开。长久在此驻营观望?附近绿洲承载不住二十余万人马长期消耗,财货粮草坐吃山空,最后依旧只能退回昭武。”

    所有的路,似乎都布满风险。

    主战的将领可以喊着决一死战,主慎的人可以提议稳妥后撤,各部首领都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提出意见。苍辽能把每一种选择的利弊一条条剖析清楚。可最终,要不要赌上二十余万人的命运,做出决断的那个人,只有他赵成。

    中军大帐之中空气沉闷,各类文书堆了满满一案。赵成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便不想再在帐内坐着。

    他屏退了大部分侍从,独自走出帅帐,爬上营寨后方一处不高的土坡。

    四下里风吹过牧草,远处的营盘连绵一片,无数帐篷星星点点铺开。他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块肉干,又提起装着凉水的皮袋,就这么随意地坐在坡上的乱石之间。

    没有朝服冠带,没有帅案烛火。一块肉干,一口凉水,慢慢嚼着。肉干又硬又咸,涩得有些磨喉咙。

    身后不时有人寻过来。

    军吏来报,某一部草料略有缺口,请示下是否从别处匀调。

    斥候头目前来请示,要不要再加派探骑,深入西北草原,盯紧乌孙动向。

    一部首领派人来问,何时召集军议,议定进止。

    一桩桩,一件件。

    找不到月氏的时候,人人看着他,等他寻敌之策。

    如今找到了月氏,却被大河与侧后的强敌困在此地,所有人依旧看着他,等着他拿一个主意。

    他不是没有读过兵书,那些奇谋妙计,他都熟记于心。可纸上寥寥数语,落到这戈壁绿洲、大河两岸,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二十余万条性命。

    他忽然生出一丝疲惫。这全军统帅的位置,看着风光,实则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锁。可以羡慕,可以觊觎,可真坐上来才知道,没有哪一条选择是轻松的。

    他把最后一点肉干咽下,又喝了一口凉水。

    夕阳慢慢向西垂落,将整片绿洲与远方隐约可见的大河轮廓,都染上一层昏黄。

    计策有很多,万全之策,却一个也没有。

    风掠过土坡,无人能替他做出这个决定。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风险、所有将来无论成败都要由他背负的责难,只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大军驻扎绿洲,遥遥望着那条横亘在前的乌浒河。一场大战仿佛近在眼前,可脚下每往前踏出一步,都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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