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猜忌 (第2/2页)
信使领命退下,着手准备送往恒南都护府的诏命。
千里之外的恒河岸边,折兰骨尚在波罗奈城内收拾残局。破城之后的屠戮与劫掠虽渐渐平息,满城疮痍难以抹去。他心知此战虽胜,大军军纪崩坏,罪责在己。日夜悬心,等候邯郸发来的诏令,已经做好了承受中枢追责、削权问罪的准备。
他无从知晓,邯郸庙堂权衡许久,最终送来的,只有嘉奖。这份来自中枢的恩信,非但没有消解他心底的不安,反倒让猜忌,在恒南都护府这片新拓的土地上,悄悄生根。
折兰骨坐镇恒南都护府治所,心中一直悬着一桩心事。
破城之后大军失控,士卒肆意掳掠,战前定下的禁令尽数作废。他身为节度使,难辞其咎。他跟随赵括多年,深知其人赏罚分明。此番野战大破孔雀主力,攻克波罗奈是大功,可军纪崩坏也是实实在在的过失。折兰骨心中早已预判,邯郸送来的文书,必定分为两份:一份嘉奖战功,另一份敕令申饬,责令他就地整顿军中乱象。他已经想好,等敕令一到,便上表自请罪责,约束各部士卒。
邯郸信使长途跋涉,终于抵达恒南前线。厅堂之中,属官齐聚,信使当众诵读嘉奖诏命,盛赞恒南全军拓土之功。
诵读结束,诏命收好。折兰骨向前一步,向信使询问。
“除这份嘉奖诏命之外,可还有陛下另下的敕令?”
信使躬身回话,自邯郸启程之时,只携此一份文书,并无别的诏敕。
这句话入耳,折兰骨心头咯噔一沉。
预想之中的训诫文书,竟然完全没有。大功受赏,大过不提,全然不符合赵括往日处置军务的章法。
待属官、信使尽数退去,折兰骨单独寻乌桓烈。二人屏退旁人,在僻静屋中闲谈。
“诏命已至,只有嘉奖,没有申饬的敕令。”折兰骨低声说道,“你我早年同在赵括帐下,应当清楚,他向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纠。”
乌桓烈闻言,神色也凝重下来。
“波罗奈城内发生的一切,卜枭走密线上报,陛下定然尽知详情。大功是真,军中乱象也不假。只赏不责,实在反常。”
二人只是心中惶惑,并无谋叛的心思。只是这反常的处置,在心底留下一道细微裂痕。他们猜不透邯郸那边真正的用意,可这件事,又万万不能上书去追问。一旦主动问询,便是揣测君心,只会引来更多嫌疑。
厅堂窗外,恒河方向吹来湿热长风。
君臣之间,表面恩赏如常,可一丝猜忌,已经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