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水榭夜语,沈魏秤局 (第2/2页)
“沈阁老适才说,安排文浩兄在刑部三年。
本应是:‘安安稳稳,守家之臣’。”
魏逆生摇头。
“恕我直言,关不住。”
“凡骏马,必有野性。
凡利剑,必藏锋芒。
凡大才,必不甘伏枥。”
“沈阁老欲驯其野、藏其锋、安其心,将他置于刑部案牍之间,三年不鸣。
原指望他一鸣惊人,做个稳重的守家之臣。”
“可沈阁老忘了。”
魏逆生端起杯酒一饮而尽。
“不鸣则已的鸟,一旦展翅,便要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话罢,杯底轻叩案面。
“苏州,便是新枝。”
“非我勾搭文浩兄,而是文浩兄心中那团火,在刑部三年,已烧得他自己都坐不住了。”
魏逆生微微前倾。
“沈阁老方才说,这份情,沈家上下都记着。”
“我不敢居功。”
“只是......”
“沈阁老,若有一日,文浩兄功业在龚遂之上......”
“到那时,莫怪我将他自沈家‘拐’走。”
“因为他从来就.....”
魏逆生一字一顿。
“不、是、守、家、之、臣。”
.....
一番言语,让沈端心服口服。
沈端重新将杯倒满,轻轻往前推了半寸。
“既如此,如今太子出阁,正是需人之际。
文浩性子沉稳,在苏州历练了一年多,熟悉钱粮刑名。
若能在东宫詹事府谋个差事……以他的资历,也不算辱没。”
魏逆生不接话,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沈阁老,东宫属官名额有限,且需陛下圣裁。
我恐落人口实,说我大肆培植党羽。”
“你没有吗?”
“没有。”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
沈端看着这只小狐狸,拈起一颗盐渍梅子,慢慢嚼来。
“王堪,张载的提名,老夫可以让他们在内阁过。”
“哎呀……我忘了。”魏逆生突然拍了拍额头
“若文浩兄不嫌委屈,我以为,可先入詹事府任主簿一职。”
(詹事府任主簿,品级虽不高,但离太子近)
“老夫在朝堂上,站不了几年了。”
沈端笑了笑,语气很平。
“冯衍何其之幸啊!”
“以后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沈端抬起眼,目光落在魏逆生脸上
“去吧!反正老夫这儿的菜,你从来都不吃。”
水榭里池边有蛙,短促地叫了一声,又停住了。
魏逆生没有犹豫,当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沈端拱手一揖:
“告退。”
沈端没有起身相送。
只靠回椅背,望着魏子背影穿过月洞门,渐没于夜色之中。
良久,再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已温凉,入喉时,恰如此刻心境。
廊下灯笼被风拂得晃了一晃,光影投在池面上,碎作千百片,又慢慢聚拢。
他拈起一颗盐渍梅子,没有吃,只捏在指间,慢慢转了一转。
“伊儿。”他低声自语。
“沈家的秤,从此要称一称魏家的斤两了。”
《诗》云:“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是夜二更,沈端遣心腹往苏州传书。
书简甚短:
【东宫有缺,任满则速归,勿误】
笺尾未钤印信,唯以指蘸朱,按一印痕,殷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