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八十世 (第2/2页)
有人塞银子,他不收。
有人托关系,他不理。
有人说情,他一句话堵回去:“犯了王法,就该坐牢。我只管看牢,不管案情。”
三十年里,他没放过一个不该放的人。
也没冤枉过一个不该冤枉的人。
退休那天,狱卒们给他送行。
有人问他:“老秦,你这一辈子,就没动过心?”
他想了想。
“动过。”
“那你怎么不?”
“拿人手短。我不想晚上睡不着觉。”
他回到老家,开了一间小小的杂货铺。
七十岁善终。
第七十六世・厨子
这一世第二次做厨子。
和第五十二世那个醉仙楼的刘一勺不同,这一世的厨子被选进了宫,做了御厨。
他姓王,烧得一手好菜。
江南的清蒸鲈鱼,北方的烤全羊,四川的水煮肉片,广东的老火靓汤 —— 没有他不会的。
皇帝吃了他做的菜,赞不绝口。
在御膳房待了三十年,他做的菜,皇帝吃了二十多年。
有太监劝他:“王师傅,你手艺这么好,不如趁机讨好讨好皇上,求个一官半职?”
他正在掂勺,头也不回:
“我是个厨子。做好菜,就是我的本分。当官?我不会。”
五十岁那年,他告老还乡。
皇帝赏赐了他很多金银。
他回到老家,建了一座大宅院。
但他每天还是自己下厨。
八十岁那年,他给孙子做了最后一碗红烧肉。
吃完,靠在躺椅上,走了。
第七十七世・猎人
这一世第五次做猎人。
前四次,一个死在熊掌下,一个成了山林守护者,一个放了白鹿,一个老死山中。
这一次,他老了。
猎不动了。
他在深山里搭了一间草屋,不再打猎,只靠采野果、挖野菜过活。
山里有一头老狼,腿受了伤,跟着他。
他给老狼上药,给老狼喂吃的。
老狼就留在了草屋里,陪着他。
一人一狼,在草屋里过了三年。
某个冬天的早晨,邻居上山来看他。
推开草屋的门 ——
他靠在墙角,老狼趴在他腿边。
都已经硬了。
脸上都很平静。
邻居把他们葬在了草屋后面,并排的两座坟。
第七十八世・商人
这一世第三次做商人。
和第十一世被儿子气死的沈万昌、第四十八世诚信善终的周守信都不同,这一世的商人死于商路上。
他走南闯北,做丝绸生意。
这一年,他带着一支商队,从江南往西北去。
走到半路上,遇到了强盗。
强盗有几百人,他的护院只有几十个。
打起来,护院们节节败退。
他没有跑。
他拔出一把刀,站在货箱前。
手下劝他:“东家,货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摇头:“这是几十个伙计的血汗。”
“我不能把他们的血汗,扔在这里。”
他提着刀,冲了上去。
最后,他死在了货箱旁边。
强盗退走后,伙计们把他的尸体抬出来,发现他的手还紧紧攥着一块丝绸。
那块丝绸,是他准备送给女儿的嫁妆。
第七十九世・书生
这一世第四次做书生。
和前面几世不同 —— 这一世他没有做官。
他从小聪明,考中了秀才,然后就不考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做官要写官样文章,我不想写。”
他每天就是读书、游历、写书。
走遍了名山大川,记录了风土人情。
写了一本大书,叫《天下方物志》。
书里写了各地的山川、物产、风俗、轶闻。
他写了四十年。
书写完那年,他六十岁。
书没有刻版,只是手稿。
他死后,学生们把手稿整理刻印,流传天下。
后来的人,都称他为 “博物大家”。
他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他。
他死了以后,书传了几百年。
第八十世・将军
这一世第五次做将军。
和赵铁柱的鸟尽弓藏、霍去疾的功成身退、朱皇帝的知遇之恩、降将的饮鸩而终都不同 —— 这一世他纯粹就是战死的。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士兵到将军,从青年到白头。
最后一战,他已经七十岁了。
敌人是北方最凶悍的骑兵。
他带着三万兵马,守着一道关隘。
守了三个月。
最后关头,他提着长枪,翻身上马。
“孩子们!跟我冲!”
他带头冲出了关隘。
那一仗,他战死了。
尸体被部下抢回来时,身上有十七处伤。
他的马,跪在他的尸体旁边,不肯走。
朝廷给他谥号 “武毅”。
马革裹尸,还。
意识从十世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