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别接 (第1/2页)
李秋手里的工作本,边角被她的拇指压出了一道折痕。
《候鸟》。
六年前,星汉倾家荡产投了两千七百万。
一个老人在北方小城喂了一辈子鸽子,儿子死在南方工地上,
他骑着三轮车往南走了两千公里,想把鸽子放到儿子死的地方。
剧本是李秋在一个编剧研讨会上发现的。
她拿着打印稿去找杜星汉,在他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说这个本子拍出来,能让人记十年。
那年《候鸟》拿了两个电影节的最佳影片。
首映影评均分九点一。
可首周票房,三百二十万。
全国排片率,百分之一点七。
最终总票房,五千一百六十万。
“好东西,总会有人看见的。”
杜星汉看向李秋。
“这句话,是你在《候鸟》立项会上说的。”
李秋没反驳。
她把公文包往膝盖上提了提,从夹层里摸出钱包,
打开,抽出一张对折了好几道的电影票根。
纸已经发黄发软,边缘起了毛,上面的字迹褪成了浅灰。
《候鸟》,朝阳大悦城影城,七号厅,七排九座,二十一点四十分。
那天晚上她自己掏钱买了四十张票,发给公司的人和他们的家属,就为了让首映第二天的晚场别空着。
七号厅一百二十六个座位,算上她买的那四十张,坐了五十几个人。
她坐在七排正中间。
放到第五十多分钟,老人在高速公路服务区里给鸽子喂水,前排一个女孩小声问她男朋友:
“这到底什么时候完啊?”
男朋友说:
“再忍忍,毕竟票是别人送的。”
李秋那天在七排九座上一直坐到字幕放完,灯亮起来,保洁阿姨拎着扫帚进来扫爆米花。
她把票根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压平。
“《候鸟》是我推的。”
她说。
“我认。”
杜星汉看着那张票根,嘴唇抿得很紧,过了一会儿把脸偏到一边。
“秋姐,我不是要翻旧账。”
“我知道。”
“我只是怕。”
杜星汉的声音闷闷的。
“秋姐,我真的怕了。
一个好本子能让人记十年,也能让一家公司死上十年。我们已经死过一回了。”
李秋把票根拿起来,没放回钱包,攥在手里。
窗外,楼下那条辅路上有一辆洒水车开过去,放着跑调的《兰花草》,音量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等那段音乐彻底听不见了,她开口。
“小杜,《候鸟》那年,我们输在哪儿,你想过没有?”
杜星汉没说话。
“我想了六年。”
李秋把票根压在工作本上。
“我们输给了自己。我们把一个好故事,拍成了只给评委看的样子。
片子开头二十三分钟,老人在院子里喂鸽子,镜头一动不动。
我们觉得这叫留白,叫质感,叫尊重观众。”
“观众掏几十块钱进影院,只想看活生生的人怎么过关,谁耐烦陪咱们在黑屋子里坐禅?”
“《开端》呢?”
她把那份备忘录翻开,指着正文第一页。
“你自己看。不到一百个字,车就炸了。
主角一睁眼,又回到车上。
观众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把拽进去了。”
杜星汉低头,看着那一页。
“每一轮循环都有一个具体的任务。
借手机,看人手,逼司机停车。
观众永远知道主角这一轮在干什么,永远不知道这一轮能不能活。”
李秋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往下划。
“成本你也算得出来。一辆公交车的内景,一座桥,一条马路。
剩下的钱,全部花在演员和剪辑上。
《候鸟》光是三轮车从北走到南的外景,我们就烧了一千四百万。”
“最要命的一点。”
她把手掌按在纸上。
“《候鸟》里那个老人,城里人看他是看一个陌生人。
《开端》里那辆公交车,谁没坐过?
早上七点二十的公交车,挤满了赶早八的学生、去工地的泥瓦匠、拎着蛇皮袋进城的大爷。
观众在屏幕上看见的,就是他们每天早上看见的人。”
““《候鸟》让老头在银幕上喂了半小时鸽子,影院里睡倒一片。
《开端》不一样,一上来就炸,
车里那帮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普通人,观众天天早高峰都能撞个满怀。””
杜星汉没抬头。
他的手指搭在备忘录的页角上,指甲把纸面掐出了一个小小的月牙印。
“道理我都懂。”
过了很久,他才说。
“剧本好,商业逻辑也站得住,我信你。
可是秋姐,好东西不一定能活,这个你也比我清楚。
万一呢?
要是再砸一个《候鸟》,工行催命的电话老郝去接?
苗苗的房贷断供你去扛?
秋姐,咱们拿命赔都赔不起!”
李秋看着他。
“我就说两件事,你听完再决定。”
“第一件。”
“今天晚上那间屋子里,坐着柳作卿、薛弘川、裴敬山、戴盛宗。
除了几家小公司,信荣、环宇、风华、瑞石、新潮全在。
我当着这些人的面,跟林阙说,备忘录上写的每一条,星汉一条都不会打折扣。”
她顿了顿。
“倘若明天我们把这个位子卖给了一方,后天全行业都会知道,星汉的话可以论斤称。
薛弘川说进场要过作协和作者的双重审核,我们今天卖了这个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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