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所谓王权 (第2/2页)
“暴力能够镇压破坏秩序的人,却不能让土地长出粮食;军队能攻下一座城,却不能让城里的人真心承认你。”
“如果一个所谓的王,脑子里只剩下用暴力去解决问题。那他的统治期,就只剩下倒计时了。等到下一个比他更能打、比他更狠的疯子出现,他就会被人像杀猪一样从王座上拖下来。”
说到这里,罗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瑟薇娅腰间的【星裁】上。
“更何况,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是最强的那个,也没人能保证自己的后代永远比别人强。”
“若王权只依靠统治者个人的力量,那王死了,秩序也就该跟着一起死。可一个真正有用的制度,应当在王不够强、甚至不够聪明的时候,依旧能让大多数人继续生活下去。”
瑟薇娅轻轻摩挲着册子的边缘,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但制度也会腐朽。”
这是阿斯特利亚千年历史验证过的铁律。
“当然会。”
罗兰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娱乐室内安静了片刻。
始终坐在一旁的玛姬突然回过头来,冷淡地补充道:
“任何依赖人来执行的体系,都会被人的欲望、惰性与认知局限侵蚀。区别只在于速度。”
罗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从你嘴里说出来,总像是在讨论某种实验材料的自然损耗,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玛姬没有反驳,显然并不认为这种形容有什么问题。
罗兰重新回过神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而悠长的怀念。
属于他本体晚年的那些记忆,那些无力与挣扎,至今仍完整地保留在这具记忆体中。
他记得王国刚刚建立时的模样。
那时,坐在议事厅里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有人曾经是佣兵,有人做过粮商,有人是被城主逼得活不下去的农夫。
那些人未必高尚,甚至大多粗鲁、贪财、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能拍着桌子对骂,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对罗兰无效,罗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祖宗十八代是谁)。
可他们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知道城破人亡时会发生什么,也知道一条修好的水渠能救活下游多少村子的人。
因此他们争吵归争吵,掀桌子归掀桌子,最终做出的决定,总归还记得城墙之外,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是什么样子。
可后来,那些和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老兄弟,一个接一个地老去、死去。
接替他们的二代出生于安稳的宅邸,从小学习礼法、剑术与领地治理。
他们比父辈更有教养,也更懂得如何优雅地说话,却没有挨过饿,没有在寒夜里守过城,更没有见过人为半块发霉的黑面包厮杀。
于是,原本为了方便治理、奖励功勋而授予的爵位,逐渐变成了他们论证自己血统优越的工具;
为了奖励功劳而分封的土地,渐渐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家族私产;
用来维持基本秩序的礼仪,也被无限堆叠,成了一道道隔绝贵族与平民的无形高墙。
罗兰在晚年亲眼见证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