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不粘锅的两把刷子! (第1/2页)
夜风把糊着高丽纸的门窗吹得哗哗作响。
他看着地砖上那几点快要熄灭的暗红炭灰,脑子里的火气反倒被这股冷风吹灭了大半。
这帮人想干什么?
用辞呈做要挟,用衙门停摆做筹码。
赵贞吉心里很清楚,眼前这十几个穿红着绿的官僚,不是街头打群架的泼皮。
他们手里攥着天下钱粮的算盘珠子,真把他们逼急了,哪怕只歇工三天,大明朝的赋税运转就得断档。
真要是今天当堂把钱秉文这十几号人全拿了,明天天一亮,十三清吏司连个能找出黄册账本的人都没有。
到时候前线要钱、地方要粮,通政使司的折子能把内阁的房顶掀了。
赵宁的财政部要立起来,要的是平稳交接,要的是把底册理顺了好去地方收税,不是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户部这帮属吏同归于尽。
钱秉文这群人,赌的就是法不责众,主官不敢一网打尽。
他们想逼着他赵贞吉发火,逼着他把户部掀翻,然后拿着停摆的烂摊子去内阁告状,让他背上一个“苛察寡恩、逼反属吏”的骂名。
想明白这一层,赵贞吉眼里的怒意褪去了。
他是个理学大儒,更是个在嘉靖朝滚打多年的老官僚。
论不粘锅,他可是专业的!
这群人在他面前摆烂,无异议关公面前耍大刀。
装出七分火气是为了震慑,留着三分清醒才是手段。
硬碰硬中了圈套,那就得变阵。
他看着跪在最前面、像老僧入定般的钱秉文,没再继续骂。
满堂十几名官员,听不到上头的动静,只能听见风声和巨烛燃烧的爆响。
几名原本就心虚的主事,膝盖在青砖上硌得生疼,腿肚子打着战,忍不住轻轻动弹了一下。
赵贞吉转过身,袍袖一振,走回正中的太师椅前。
他没急着坐,伸手把案几上稍微有些歪斜的镇纸扶正,这才缓缓落座。
动作不紧不慢,刚才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随着他这一坐,悄然消散。
“起来吧。”
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钱秉文趴在地上,后背上的肌肉细微地绷紧了。
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在脑子里飞快盘算。
赵贞吉退让了?
只要部堂大人退了这一步,这户部的规矩,就还得按他们度支司的老路子走。
财政部想查以前的账,那就得乖乖看他们的脸色。
“多谢部堂大人。”
钱秉文带头,众人窸窸窣窣爬起来,低头垂手站成两排。
只是那地上的乌纱帽,谁也没敢去捡。
赵贞吉端起茶盖,撇了撇浮沫,没喝,又放回桌上。
“我方才动怒,不是要为难诸位。”
赵贞吉目光扫过下方那十几个脑袋,“赵首辅推行新政,内阁要清冗,规矩、章程,那是皇上定下来的事。我赵贞吉不能改,也改不了。”
他把“内阁”和“皇上”搬出来,先把大义的名分压实,接着话音一降,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宽和。
“但我也知道,这户部衙门水深。你们当中,有被人裹带的,有抹不开同僚情面跟着随大流的,不是人人都有心要对抗新政。”
这句话一出,堂内的气氛变了。
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主事,原本低垂的眼皮跳动了两下。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跟脚的硬茬子,只是上司钱秉文发了话,不跟着闹就会被排挤。
现在部堂大人居然主动把“主谋”和“胁从”拆开,还点明了有人是“随大流”,这等于是凭空递下了一根救命稻草。
本来大家跪在一起,以为接下来要挨个训斥、集体追责。
赵贞吉这一句话,直接在他们铁板一块的心理防线上敲开了一道缝。
吴时来那刻意压抑的咳嗽声,在这时显得十分突兀。
他偷眼去瞧前方的钱秉文,发现钱秉文的脊背已经挺直了。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咱们就把规矩定死。”
赵贞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现在,我给诸位两个选择。今日这大堂之内,你们自己当堂自择。”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一。”赵贞吉伸出一根手指,“若是本身名下并无空饷,也不曾隐匿名册。愿意据实清册,三日内,把手里的账目交割完毕。”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下面几张已经开始泛红的脸。
“此事过了,既往不咎。你照常在你的位子上当差。等到了年底吏部考核,我这里亲自在你的履历上,记一个‘遵章’。”
重赏之下,必有动摇。
往年查账,哪次不是泥沙俱下,拔出萝卜带出泥。
现在只要把手里的活儿按时干完,不但不查以前的油水,还能捞一个年底考核的优评。
这对于那些手里本就没多少实权、只是跟着凑数的主事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河南司的一名员外郎咽了口唾沫,脚尖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了跟钱秉文的距离。
这个动作,落在了所有人的余光里。
抱团同盟的根基,就建立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谁也跑不了”的预设上。
赵贞吉这一手,等于在船底凿了个洞,然后丢下几个救生圈,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没干大案子的,拿着圈赶紧走。
钱秉文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手指在宽大的袖管里攥紧。
他不能任由军心这么散下去,再散,他就成了光杆司令。
他拱起手,往前跨出一步:“部堂大人,下官等皆是清白之躯,这交割账目……”
“我话还没说完。”
赵贞吉直接打断了他,根本不给他强行拉扯、煽动众人的余地。
赵贞吉身子前倾,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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