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艺文志录典籍盛 (第1/2页)
洛阳宫东侧的文渊阁,是刘封登基后特敕修建的藏书之所。三层高的楼阁全部以青石为基、松木为骨,廊柱上雕刻着篆隶两种书体的"经""史""子""集"四字,每隔三尺便有一盏铜油灯,日夜不熄。此刻正值洪武五年深冬,阁外飞雪漫天,阁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的是上党送来的精煤,火墙的热力透过青石砖渗进来,让满阁的竹简、帛书和纸卷免于潮腐之患。
杜预站在文渊阁二层的主厅中,面前是一排排新制的樟木书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近三年来从全国各地搜求而来的典籍。他的正前方,三张长案上摊开着二十余卷草稿,那是《艺文志》的初定本。这部书不录经义、不载奏议,只做一件事:把天下所有存世的、可考的、有来历的典籍,统统录其名目、考其源流、辨其真伪、定其部属。
这是一件看起来琐碎至极,却足以撼动整个士林根基的大事。
此刻,文渊阁中除了杜预,还有三个人。太常卿王恂站在第一张长案前,指着那卷"经部"草稿面色凝重;秘书郎荀勖坐在地龙旁的一只矮凳上,手中捧着一卷刚从会稽郡送来的旧简;而站在阁门处的,是御史中丞羊祜。他裹着一件灰鼠皮裘,眉宇间带着风雪的气息——他是刚从城外讲武堂赶来的,姜维托他带话,说边军那边有几部从匈奴旧地收来的帛书,不知该不该录入《艺文志》。
"杜大人,"王恂的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不悦,"你将《孟德新书》列入'子部·兵家类',又将曹丕的《典论》录于'集部·总集',连王粲、陈琳、阮瑀这些仕魏之人也都收录其名。他们是大汉之敌,他们的书怎么能与孔孟同列?"
杜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王恂身边,指着经部最后一行:"太常卿请看这里——汉末至今,天下兵燹不断,建安年间洛阳被焚时,东观藏书烧了七成。如今我们搜求四方的典籍,十部中有三部是残本,五部是抄本,真正完好的只有两成。如果不把曹魏的著作也录进去,那么整整五十年的文章、议论、兵书、律令,就会像没存在过一样。"
"那便让它们不存在!"王恂的声音抬高了几分,"难道陛下要替逆贼立传、存贼之书?"
杜预沉默了。他知道王恂不是刻薄之人,只是这位太常卿从建安年间一路走过来,见过曹操屠城、见过曹丕篡汉,心中那道血仇的线划得极深。要他同意把曹魏的著作与大汉的经传同列一志,无异于让他咽下仇人的骨灰。
就在这时,阁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樟木门被推开,风雪涌入,随即又被合上。刘封穿着一件玄色氅衣,肩头还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他的目光在阁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王恂身上。
"王卿,"刘封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方才说,不要存曹魏之书。那朕问你一句话——曹操的《孙子注》,你读过没有?"
王恂面色微变,犹豫片刻,低声道:"臣……早年读过。"
"觉得如何?"
"……其注简约明快,确有独到之处。"
刘封走到长案前,手指拂过那卷《艺文志》的草稿。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王卿,朕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今日我们把曹魏的著作全部剔除出去,五十年后,后世的读书人翻开《艺文志》,他们会发现——这五十年间,天下竟然没有出过一本兵书、一篇文论、一部史评。他们会以为那是一个荒芜的时代。可那真的是一个荒芜的时代么?"
王恂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那是一个英雄与枭雄辈出的时代。曹操的谋略、曹丕的文采、王粲的赋、陈琳的檄、阮瑀的书——他们从血火里写出来的东西,是这五十年天下的真相。我们不让后人看到真相,他们就会把这段历史想成一片空白,或者更糟,想成谁赢了就只剩下赢家的谎言。"
刘封的声音不高,但文渊阁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羊祜靠在门框上,目光望向刘封的背影,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他在荆州时就听过刘封说话,但那时刘封说的大多是军务、粮草、行军路线。如今在文渊阁的满架书卷之间,这个皇帝说的却是"真相"二字。他在用皇帝的身份,替几百年后的读书人争一个看全貌的权利。
杜预适时开口道:"陛下,臣以为《艺文志》可设上下两编。上编录本朝御制、朝廷政令、典章制度之文;下编译注历代旧籍、收录诸子百家之书,不论朝代、不论立场,但以'存文'为要旨。只在每部书末附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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