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谁记当年壮志酬 (第2/2页)
但俺每年都在他坟前烧纸,跟他说话。俺说,太祖爷,今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好。俺说,太祖爷,西北又来了几个磕头的胡商,说是要走商路。俺说,太祖爷,松树长得很好,一棵都没倒。
俺老了,爬不动山了。有一天俺不在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给太祖爷烧纸。但俺想,太祖爷不在乎这个。他种的那些松树在就行了。风一吹,满山响,那就是他的香火。
俺没儿子,这卷字就搁在祠堂里。谁看见了,谁替俺跟太祖爷说一声——俺替他守了这么多年,没偷懒。
赵老卒。永昌九年冬。"
刘衍看完,将竹简慢慢卷好,放回原处。他在祠堂里站了很久,案上的长明灯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应和。
他退出祠堂,锁好门,转身去了陵墓前。无字碑上的裂痕比去年又深了一线,碑前的荒草已经被赵老卒清理过了,齐齐整整的,像刚刚修剪过。他在碑前蹲下来,摸了摸碑脚新添的一抔土——那是赵老卒生前最后埋的,大约是怕冬天冻着碑根。
"太祖爷,"刘衍低声开口,"有人替你守了九十年的陵。两代人,一座山。朕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记得你当年做过的事,但朕知道——只要这山还在,松涛还在,你就没走远。"
松涛从山顶压下来,轰隆隆地响了一阵,又慢慢低下去,像是答应了一声,又像只是风过林梢的自然声响。刘衍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正从西边漫过来,将整座定军山染成一片沉沉的暗红。那些松树的轮廓在夕照中像一排排挺立的士兵,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顶,层层叠叠地护卫着那块裂了纹的无字碑。
刘衍忽然想起赵老卒在竹简上写的那句话——"风一吹,满山响,那就是他的香火。"
他转身继续往山下走,步伐不快不慢,比他祖父当年走得更从容一些。身后松涛如旧,从这一代传到下一代,从风里传到风里。
那一年冬天,长安城中有个老儒编了一本《汉初逸闻录》,收录了许多民间口耳相传的旧事。其中有一条记载颇为简短:"定军山有守陵人赵氏,父子相承九十载,终老于山。太祖遗泽,虽布衣亦能守之,况士大夫乎?"
老儒写好这条之后,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赵氏父子不识太祖之面,唯识其陵。然陵即其人,其人不亡。"
后来这本书传到了刘衍手中。他翻到那一条时,目光在"其人不亡"四个字上停了很久,末了将书合上,搁在了书柜里那只粗陶酒壶的旁边。
(第75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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