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二十载杀人事业 (第2/2页)
“偶尔观棋忽烂柯,岂知胜负是如何。
归来笑问人间事,恰是人间胜负多!”
徐树铮偷鸡成功,摇头晃脑,很是得意。
张謇捏髯笑道,“又铮,你擅皮黄,此番争棋得胜,何不来上一段?”
徐树铮不作推辞,手上折扇甩开,一片空白,“啬公,此是澄心堂老纸,您老也不忍辜负吧?”
张謇哈哈一笑,接了过去,“你唱一段皮黄,我酬一首小诗,以诗换戏,如何?”
徐树铮更不答话,长身而起,一个台步上前,勒马站定,左手虚提捋髯,右手虚握大刀,背松鹤立,远眺长江。
还没开口,就有了三分风范。
“大江东去浪千叠,
趁西风,驾着这小舟一叶。
才离了九重龙凤阙,早来到千丈虎狼穴。
好教我情惨切,这又不是那……那波涛中沉舟灭棹。
是俺那……那……那……二十载杀人事业!”
徐树铮带着点儿烟嗓,唱腔苍凉悲壮。
等他唱到那“二十载杀人事业”的时候,像是连月暴雨涨满的江堤,突然炸裂决口,巨浪竖立而下,山川震动,去天三尺。
徐树铮收了身段,余音袅袅,松针细细。
徐树铮的唱,当然不如梨园的练家子,但他的戏,有些地方却是杨小楼他们都比不上的。
杨小楼他们唱得再好,也只是戏,也只能在戏台上。
徐树铮唱的却是自己。
“将军高唱大江东,岂与梅郎角两雄?
识得刚柔离合意,平章休问老村翁。”
余音未绝,张謇跟着口占一诗。
张孝若神情古怪,老头怕是晕头了吧?
徐树铮唱的是关公,是武戏,梅兰芳梅老板可是旦角,这是一码事儿么?
徐树铮却是深有感触,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再睁之时又满是坚毅之色,“啬公,我这人就是宁折不弯的性子,柔不来的!”
张謇这是借戏劝人。
徐树铮此人行事一往无前,像是又轻又薄的快剑,但这样的剑,刚则刚矣,却失之于脆。
他是希望徐树铮能够柔一点,哪怕是剑,像一柄软剑不好么?
可徐树铮的回答也非常直接,要是柔了,就不是徐树铮了。
“欸,时候到了,我们先吃饭,请了凡品评一下我张家的厨子!”
张謇不再多话,每人脚下,走的都是自己的道路,是对是错,不走到尽头谁都不知道。
他收起折扇,诗已经有了,吃完饭再写,那会儿有几分酒意,更能挥洒。
张謇言而有信,今天的席面里里外外都是一个字,鲜。
黄酒醉制的泥螺,现炝的芒子虾 ,清拌的银鱼,清蒸的刀鱼,蟹粉的狮子头,红烧的鮰鱼,白灼的望潮小章鱼。
几筷子下去,袁凡的眉毛已经不多了,全鲜掉了。
他最喜欢的是一盘炒文蛤,这是南通的特色,所谓的江海第一鲜,说的就是它。
今天的酒是颐生酒,这是张謇在老家海门的酒坊自酿的。
这酒在后世名声不显,其实很厉害。
华国的酒得过两块世博会金奖,一个是颐生酒,一个是五粮液。
颐生酒得奖是1906年的意大利世博会,比五粮液还早了九年。
酒过三巡,徐树铮夹着一片文蛤,却不往嘴里送,“了凡先生,我想问一句,此生能否再度斧削天下文章?”
那嘴边的文蛤,明晃晃的,两头开出来两道弧线,像是偃月之斧。
就是因为文蛤这个个性的小样儿,南通人管这菜叫炒月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