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 西道山上的法友 (第2/2页)
者,双目深邃,内含沧桑。
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衣,看不出材质。
既不像布,也不像丝,仅凭肉眼质感,反而像从什么古老之物上剥离下来的东西。
头发披散着,不长不短,颜色介于黑与灰之间。
此刻,他正抬头注视着天上的月亮,一动不动。
“游法友,又在赏月呢?”
伴随着一道声音的响起,一个形似老鼠,可却长着翅膀与血角,尾巴还发光的生物,突然从天空中飞了下来。
“又是偷跑下来的吧?”
白衣老人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便忍不住嘴角微翘。
“哎~别说了!
我那御主去外面,又不带我。”
“上面那些老家伙又无趣得很,不像你这般洒脱。
除了来找你解解闷,我实在是不知道去哪里了。”
血角老鼠甩了甩发光的尾巴,收拢翅膀,在石柱旁站立。
“你的御主不带你是对的,你忘了上一次,他带你出去,被一狼人追着杀的场景了?”
白衣老者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伤疤揭。
……
注释1:什么是法友?
法友,曾是一个古老到令人敬畏的称谓。
它不像上人那样断断续续,也不像气驭那样后起勃发。
它来自一个完整,连贯,从未断层的大时代:天法时代。
那是一个以法为道,以友相称的岁月,其源头之深,深到连万龙时代之前的那些模糊记载里,都能隐约瞥见它的影子。
天法时代,起于何时已无人知晓。
有人说它始于天地初分时第一缕秩序之念落于大地。
也有人说它是在某个比万龙更古老的纪元中,第一个学会借用而非占有天地之力的人,盘坐于山巅,对风说了一句话,风回应了他。
从那一刻起,法便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在那个时代,世间修行者分门别类,各有其路,但都以法为根本。
他们不追求身体的极限,不执着于气脉的流转,而是将心神沉入天地间的某种规则之中。
与其对话,与其共鸣,与其合作。
他们称此为修法,修的不是力,是理。
天法时代的主要法门分为数脉,每一脉都是一条通向世界规则的幽深之径。
1·自然法。
最古老也最广传的一脉,修此道者与山川草木,风雨雷电同频,能唤雨,能止风,能令枯木逢春,能引山洪改道。
他们不驾驭自然,而是与自然共语。
有人说,自然法的极致,是能让一座山在春日里开出不属于它的花,也能让一条河在冬日里为某一个人留出一条干燥的路。
2·天灾法。
与自然法同源却走向了另一端,修此道者专司天地之怒。
洪水,旱魃,地震,暴雪,虫灾,他们是天灾的共鸣者,也是天灾的引导者。
此道在过往的大灾变中多次显世,亦曾多次被天地自身收缴,因它太容易越界,太容易让修者误以为自己即是天。
3·心法。
一脉神秘到几乎不为凡人所知,修心法者能触及意识的涟漪,读念,移情,改忆,造梦。
他们不是进入别人的脑海,而是在别人的意识边缘借道而行。
此道在天法时代的中后期最为活跃,也因此引来过数场大规模的清洗。
4·命法。
最为禁忌的一脉,修命法者触碰的是寿命,因果,枯荣的边界。
他们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的线,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会在哪里折断。
传说中,命法造极者能在自己寿尽前一夜,将残存的生命转渡给一株枯死的古树,让它在春日里重新抽芽。
此道从未大张旗鼓地传世,却始终未断,像一条暗河,在天法时代的地底下静静流淌。
5·器法。
以物载法,此道者不修自身,而是将法嵌入金石草木之中。
一块普通的石头,经器法之手,可镇一方水土。
一根折断的树枝,经器法之手,可引一池清泉。
天法时代遗留下来的许多器物,至今仍在大地深处沉睡,等待被重新唤醒。
6·身法。
以体承法,修此道者将法铭刻于肌肤,骨骼,血脉之中。
他们的身体既是容器也是媒介,能以肉身承受雷霆而不毁,能以指尖触碰大地而知晓百里之外的动静。
身法一脉在战乱时代表现最为突出,它的传人也往往是法友之中最能留得住的一批。
除以上六脉之外,尚有更偏门的法,亦或者更小众的法,诸如夜法,映法,音法,影法,时法,引路法,观星法,破界法,讳法,固法等等。
它们或因过于凶险,或因过于幽微,未能成为主流,但每一脉都有其传承。
那些散落于西道山深处,藏于枯骨化石之间的法卷残页,仍有迹可循。
天法时代最盛时,遍地是法友。
他们见面以友相称,不拜天地,不拜鬼神,只敬对方所修之法。
他们相信,法无高低,路无贵贱,能走到终点的,都是值得一敬的同行者。
后来,那个时代结束了。
无关战争,而是因为法本身开始沉默。
有人说是天地变了,有人说是法门走得太远背离了本源,有人说是某个不该被触碰的法被触动了,导致整个世界的法发生了一次大退潮。
法友四散,门庭凋零,但传承从未真正断绝。
偶有人在山野间拾得半卷法文,偶有人在梦中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醒,偶有人行至某处时忽然感应到脚下有某种古老的共鸣。
那些时刻,法友的余脉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