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 入目所及,全是惨烈 (第2/2页)
“咻呜!”
“噗嗤!”
就在他想要站起来继续跑的时候,一根箭矢以及其刁钻的角度,倏然而至。
后颈入,前颈出,一箭毙命!
城墙上,一个肩膀中箭的士兵靠在墙根下,死死咬着牙。
箭杆已经被他掰断了,箭镞还留在肩胛骨的位置,露在外面的木茬断口处渗着血珠,一层深色慢慢洇开。
他歪着头,靠墙坐着,身边散落着不知是谁的一只鞋和半截手臂。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伤口,似乎在等它痛到一个不再加剧的峰值,再起身继续战斗。
可惜,剧烈的疼痛一波接一波,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在剧烈的疼痛中,缓缓合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很轻,轻到旁边的人以为他死了。
两边外,一个年龄更小的兵卒蹲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缩回手,脸上露出一瞬的放松,随即又绷紧了。
城下,一个军医蹲在盾墙后面,身前的布上摆着几样器具,刀片,镊子,针线,一卷布条,刀片上沾着未曾干涸的血。
他正在给一个年轻士兵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那伤不深,但很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
年轻士兵咬着牙,牙关咯咯作响,额头上全是汗,眼皮一跳一跳的。
军医的手很稳,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完之后,他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年轻士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缠着布条的手臂,朝军医点了点头,转身又往城墙方向去了。
城墙下方的盾墙后面,一个旗手倚着旗杆坐着,旗杆上绣着的字已经被烟熏得看不太清,布料边缘焦黑卷曲。
他的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额角干涸的血痂从眉心斜向太阳穴。
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似在吃一顿需要用全部力气才能咽下去的饭。
咽下去之后,又咬了一口,把剩下那半块包好放回怀里,扶着旗杆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城墙上方。
此时,城墙上方,烟尘如一道灰褐色的幕布,从垛口上方倾斜着垂下来,在风里一卷一卷地翻动。
烟幕后面,人影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似隔了一层脏水看东西。
那些影子在垛口之间快速移动,有的弯着腰,有的站直了又蹲下去,有的正在奋力厮杀,刀光闪烁间,能看到残肢断臂飞出城墙。
不仅如此,随着攻城号角的再次吹响,双方的厮杀进一步加剧。
隔着烟幕与战火,他能清晰地看到漫天乱飞的武器,一个接一个从城墙上掉落的人影。
有的是被推下城墙的,有的是被长枪挑飞的,有的是被踹下去的,有的是为了同归于尽,主动抱着敌人冲下城墙的……攻城方,守城方,无一后退,入目所及,全是惨烈!
他用余光瞟了一下贯穿手臂,还在滴血的箭矢,突然觉得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只是一个旗手,职责是护旗,立旗,不用去登城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