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97章 大郎的回忆2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897章 大郎的回忆2 (第2/2页)

面的两颊凹陷下去了,眼窝发青,军装的袖口磨烂了露出里面的破棉花。

    二郎的手上有一道新结痂的划痕,大概是昨天找吃的时候在哪里蹭的。

    "今晚还走不走?"

    二郎问。

    大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二郎说道:

    "走。继续往南走。"

    "还要走多远啊?"

    大郎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朝着南面的方向看了看,那边有远远的山影在薄暮中变得模糊。

    "走吧。"

    大郎撑着地面站起来,腰背上的旧伤又疼了一下,他咬着牙没出声。

    他伸手拍了拍二郎的肩膀,那只手碰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弟弟的肩胛骨比以前突出了很多。

    两个人收拾了地上不多的东西,朝着南面的暮色里走去。

    大郎走出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北面,那边天际线上隐约有极远处的闪光在云层后面明灭,是炮击,隔得太远了听不到声音,但光映在云底上一阵一阵地亮。

    他转回头,裹了裹那件破旧的军装外套,跟着二郎的步子沿着山坳边缘的小路往南走。

    脸上纱布下面的伤口被风吹了一下又疼起来了,他没有去按,只是加快了一点步子,想在天全黑之前找到一个能过夜的地方。

    三小时后,汉城以北三十里,大郎和二郎混在一股溃兵里沿着公路南行。

    这支队伍大约有七八十人,来自三四个不同的师团,番号的臂章已经被泥浆和汗渍糊得看不清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少佐,军装上只剩了一颗扣子,领章歪着,腰间的指挥刀鞘上磕出了好几道凹痕,走路的时候刀鞘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人说话,整支队伍沉默得像一群被赶着走的牲口。

    大郎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二郎就在他身后半步。

    他每隔一段时间会侧头看一眼弟弟,确认他还跟着。

    公路两侧的景象有些异样。

    越往南走,路边的建筑物就越密集,有些是烧过的,墙体熏黑,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焦黑的房梁;

    有些是完整的但门窗紧闭,看不到人影。

    偶尔能在远处田埂上看到一个当地农民蹲在垄沟里往这边张望,发现队伍看过去之后立刻缩回身子看不见了。

    大郎以前在满洲见惯了当地人在路边跪着迎接日军进村的场景,那种低眉顺眼、弯腰弓背的姿态是满洲土地上最常见的画面。

    可眼前的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目光里没有畏惧,那种蹲在田埂上探出头来打量的眼神让大郎心里发毛,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等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上午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他们在一片被炸毁的房屋废墟边上停下来歇脚,大郎靠着一面残墙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硬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二郎。

    二郎接过去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腮帮子绷着用力,饼干太硬了。

    就在这时候,北面传来了响声,大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是坦克发动机的声音。

    "快走!"

    少佐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短促有力,所有人都同时在原地站了起来,没有人需要第二遍催促,大郎一把拉住二郎的手腕往南面跑去,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弯腰去捡。

    身后那份发动机的嗡鸣声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大郎跑着跑着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土路和田埂,远远地看见北面天际线附近的树梢上方升起了几柱尘土,灰黄色的,像是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拱出来。

    那天的撤退节奏明显比前几天更快了。

    队伍不再像之前那样走走停停,少佐基本上不给休息的时间,只在正午最热的时候停了十五分钟让大家喝口水,然后又继续走。

    大郎注意到公路上南行的部队变多了,有比他这支队伍规模更大的,浩浩荡荡几百号人沿着路两边走,也有更小的,十几个人挤在一辆破卡车上,车斗里坐满了人,车厢板被改装的机枪架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枪口朝着北面但没人守着。

    所有人方向都一样,南面,往汉城去。

    到了黄昏前后,大郎抬头看去,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暗色轮廓,那是城市边缘的房屋和围墙,在落日余晖里连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那是汉城。

    少佐在路口停下来,拦住了几个从城里方向出来的传令兵打听情况,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说了些什么,少佐的脸色在渐渐黯淡的光线里变得更暗了。

    大郎站在稍远的地方没听到对话内容,但他看见少佐听完之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手里握着指挥刀的刀柄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转过头来对队伍说了一句"进城,待命"。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