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三块砖 (第2/2页)
”他说,“值机员闭着眼,靠转速差,听得出直播还是翻录。你妈值了三年夜班,台里庆功汇演的报幕单,全是她誊的。”
“‘妈听得见轮子’,不是玄话。”老秦补一句,“是工种。”
“机器里到现在还盘着一卷没放完的钢丝。”
老人说完就停。阿夏想追问,没问,搬了个凳子坐下。
门上有两下敲。程一帆进来,先拍出一张烟盒纸,写满封条私号的换算规则。
“点一箱,我追一箱,追到底。”他说,“就当交头名状。”他顿了顿,“周三湖边,我想进场。名头我自己挣。”
方岚把烟盒纸折好,收进内袋。落款处,他签的是真名。
“头一回用真名?”
“第一次都有回不去的意思。”程一帆说,“方所长验货吧。”
十一点十七,传达室座机响。阿夏跑下去接,回来嗓子都是直的:“零头那箱查到了!签收单位——城西松鹤疗养院后勤科!”
阿夏在旁边小声问:“松鹤,是不是……”
“是。”方岚捏着货单,半天没动。
她妈住了六年的地方。六年,沈培之的箱子一箱一箱,往她妈眼皮底下送。“别让他碰备用轮”,靠的不是神话,是每月进门厅的入库单。
程一帆的手指挪到货单另一行:“同批还有一只,贴‘慰问演出·道具’的签。货主单位,用的就是那个曾用名。审批场地——湖滨礼堂。”他停了停,“下周三。”
郑聿白的约,钓竿人的规矩,沈培之的货。
同一晚,同一个湖。
散场前,老周在门口站定,兑现最后一句。
“工号念完了,真姓该说了。”他说,“我姓郑。”
没人抬头。老人端起搪瓷缸,又放下。
“聿字辈?”
“聿白是我哥。”老周说,“五年前死在看摊位置上的那位,牌位上刻的是我们家的姓。”他停了停,“下周三的约,我上不了桌。钓竿人的规矩,弟弟只能埋锅,不能抛竿。”
方岚低声问:“那周三谁来抛竿?”
“周三见分晓。”
门规是站在门槛上交代的:茶、竿、空手,三样里只许带一样。带茶是谈事,带竿是肯作证,空手是只听不说。多带一样,散约不来。
方岚问:“程一帆怀里那页纸算哪样?”
“第四样。”老周说,“规矩里没有第四样。所以周三他只能远远站着,像一页纸那样站着。”
楼梯下头传来一声:“站着我熟。”
分工十分钟定完。老周按假条上的钟点“照常”上楼,演给钉在这层楼的眼睛看。阿夏把班换到周三晚守垃圾房。
“我盯什么?”她举手。
“看谁先来数砖。”老周说,“数到第二块就停的,别动,记脸。”
“记了脸给谁看?”
“给周三那条空竿。”
程一帆连夜誊封条流向表,只交方岚一人;协查函最快周三上午批下来,直调三月九日的备案原始卷。
老秦把十六片碎纸按纤维重新拼好,装袋,推给方岚。
“纸只骗人一次,拼错一次就回不去了。”他说,“有些话,别等你妈再走一趟垃圾。”
方岚把袋子贴身收好。
最后一件。她问老人周三带哪样。
“空手。”
老秦指桌上轮带:“这个算第四样。”
“规矩里没有第四样。”老人说,“所以周三,得有人替我站在远处。”
最后老周临走,照规矩去取新条。
第三块砖后面,暗格比往常多出一张。
周三空竿,竿上别挂人。
条子背面,一排针孔。老秦凑到灯下看了一阵,直起腰:“修复图纸的定位孔法。”他对着方格纸一格一格平移,坐标停在湖东码头。“圈住一个点。点里一个字——缸。”
老人看完条子,从怀里摸出那段卷好的轮带,放在桌上,往方岚那边推了推。
“周三我去。”他说,“挂这个。”
“缸是谁的?”方岚问。
老人走到门口,手搭上灯绳。
“缸有个主人。他三十年没开过口。”
灯绳一拉。黑里只剩后半句。
“可他听得见轮子。”
没人去开灯。阿夏的手电照着墙洞上那块新补的砖,砖缝比别处宽一线。
楼下大门的铁链响了一声。很轻。试了一下,停了。
方岚按灭手电,人没动。
半分钟后,铁链又响。
这回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