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浆洗车 (第1/2页)
第二趟桨没停。
方岚在老柳底下等,等它停。它不停。船擦着淤泥走了一半,有人往岸上撂了个东西,桨一紧,船就走了。
是只浆洗车筐。旧的白铁皮筐,筐沿磕得坑坑洼洼,筐底压着一张白条。
红泥压角,月牙收边,压法规整得像上课。字就一个:
“接。”
描红体。
她蹲在筐前看了很久。对方把她昨天那句“她接不接我,我接她”原样听走了,隔一夜,甩回来一个“接”。施舍的写法,也是下套的写法。
老秦凑过来看,看完先笑后不笑:“他们等不到五天。”
“嗯。”方岚把条子捏起来,“急着让应手露面。说明缸比他们说的还不稳。”
“我补一句。”老秦清了清嗓子,“昨天押缸那人那嗓子,水源不对的哑。哑成那样,是这几天喝过湖水或是沾了水汽。缸的泥封,可能已经开始渗。”
方岚把这事记在心里那叠账的第三页。计划提前。
程一帆半夜骑车回来,肩膀上都是露水。
“路线没变,走老路。”他说,“但我们楼下排班表出事了。方阿姨的名字,被人用铅笔圈了两圈。”
他模仿给他妈看,两圈,一样大,首尾压在一起。
老秦盯着那个描摹,看了半分钟,吐出一句:“圈法和门缝条的月牙压角,同源。”
屋里静了一下。
“押送路线里,有我们这边的人早就插了眼。”方岚说,“不是我。不是我。阿夏也排除了。剩谁?”
谁也没答。三个嫌疑人都在这间屋里。
阿夏主动请缨上病房楼顶盯车队。“我那张‘我还应第五格’的条子,来路必须先查清。”她说完披上外套就走,走得比平时快。
她回来是在后半夜,脸色不好。
“布痕对上了。折死结那块布,浆洗过度,浆得发脆。”她说,“是常年经手病人被褥的手。这个字,五年里一直在病房楼里写。”
方岚没接话。五年。病房楼。她妈隔壁住着的,她妈床头换过的,她妈每回探视登记里填过的。名单太长,长到没有名单。
老人那晚没睡。方岚路过堂屋,看见他摊着手册,翻到第十一格那页。
那格没编号。一个名字,划掉,又划掉。
老人没抬头,说了半句:“三十年前,我不是没去火场。”
方岚站住。
“我替人守缸的退路。火起来的时候,我抽身了。”他的指头压在卷宗那两个字上,“卷宗里‘焚毁’二字,是我写的。”
“你现在填第七格,是给自己进账。”
“也是把三十年的债,押在我自己名下。”老人合上册子。灯灭之前,他补了后半句,“今晚这场账,我名下最厚。”
次日截车分三步。
阿夏走护工线,在病房楼里制造一次紧急换床,把方舟微的分房调到窗口位,车队几点上车,楼上看得见。程一帆骑车占游街中段那座桥,制造拥堵,要复刻上回的十一分钟。方岚走岸线,从老柳斜插下去,目标是路线必经的红泥滩。
各就各位。程一帆在桥上等到车来,掐了表,把三辆自行车横着推进车道,堵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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