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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1章 不着片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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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41章 不着片缕 (第2/2页)



    她将铜盆中浸着的帕子拧至半干,屈膝跪在他身后。

    她给他擦拭身子。

    她动作轻轻,帕面柔软温热,极轻地拂过他结实的肌理,一点点擦拭过去。

    指尖无意间蹭过他腰侧肌理。

    宴承徽身子微绷,眸底泛起暗光。

    岑令仪指尖亦是一僵,旋即若无其事,继续替他擦拭。

    宴承徽端坐不动,指尖却已然扣紧膝头衣料,肩背微绷。

    时隔数年,她再次这般毫无抗拒地近贴他。

    岑令仪呼吸放得极浅,只觉殿内的气温好像升高了,蒸得她额头上见了细密的汗珠。

    好容易将他身上的尘血尽数擦去,她放下帕子,取过清凉生肌膏,指尖蘸上药膏,轻轻覆上他灼伤的脊背。

    微凉药意压住滚烫的灼痛,宴承徽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却又立刻绷得更紧。

    岑令仪盯着自己的手,遏制心头的杂念,指腹轻柔打圈,细细为他敷药。

    宴承徽一声不吭。

    岑令仪咬着唇瓣,遏制不住纷乱的心绪。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为他心爱之人舍命重伤的,与她无关。

    他对她只有折辱与恨意,她不要在意他的任何事情。

    可指尖抚过这片狰狞伤痕时,酸涩与不忍还是密密麻麻堵满她的心口,惹得她红了眼眶。

    她拿过一旁的纱布,洒了药粉,一点一点敷在他伤口上,将边缘整理得细致规整。

    “殿下……”

    外面,忽然传来孙佩环的声音,声音沙哑,语气有些急切。

    岑令仪手下动作不由一顿。

    宴承徽抬眸看向门口。

    “云宫,你快让我进去,我要看看殿下怎么样了!”

    孙佩环语气焦急而恼怒。

    “奉仪,劳烦您等一下。殿下,孙奉仪来了。”

    云宫禀报之声响起。

    “进。”

    宴承徽沉沉出声。

    门被推开,孙佩环步履匆匆走进门来。

    她一眼便瞧见宴承徽赤着上身,岑令仪正跪坐于他身后,替他包扎伤口。

    “殿下,我看看。”

    她上前查看。

    岑令仪掀开了刚敷上去的纱布。

    孙奉仪看见那伤不由动容,眼眶一下红了,“殿下竟伤得这般重……都是为了护我……一定很疼吧?”

    她看向宴承徽,眼底有着泪意,还有浓烈的情意。

    殿下一直不肯碰她,她还以为殿下忘不了岑令仪,心里没有她。

    没想到,那紧要的关头,殿下居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冲入火场救了她一命。

    这般赴汤蹈火,殿下心里肯定有她的!

    “你没事就好。”

    宴承徽语气平平,甚至不曾看她。

    “让我来替殿下包扎。”

    孙奉仪擦了一把眼泪,便要上前推开岑令仪。

    即便她确认了殿下爱她,却还是不想看到岑令仪离殿下太近。

    这贱人,她今日没空,改日还是要设法弄死。

    “不必。”

    宴承徽侧身躲开她的指尖,脱口拒绝。

    他生来爱洁,极度抗拒旁人近身触碰。

    倘若穿着衣裳,尚且能将就片刻。

    此刻他上身不着片缕,孙佩环若碰了他,回头又要洗去一层皮。

    “为什么?殿下连这点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我好心疼殿下的。”

    孙奉仪泪水盈盈地望着他,满脸伤心。

    难道,她想错了?

    殿下还是放不下岑令仪?

    “你伤未愈,坐下休息一会儿,让她来。”宴承徽侧眸瞥了一眼岑令仪:“身为下人,这是她的本分。”

    岑令仪垂着眼睫默不作声,脸儿煞白,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心疼孙奉仪,又特意贬低她,在孙奉仪面前折辱她。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该伺候他、该承受难堪、该赎罪的下人。

    他还真是从不放过任何折辱她的机会。

    孙奉仪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意,在一旁坐了下来:“好,我听殿下的。”

    原来殿下是心疼她,不舍得她劳累啊。

    殿下对她真好。

    岑令仪很快敛尽所有情绪,神色平静,眼神木讷,宛如被抽走了灵魂般替他缠好纱布。

    她又取了他的衣衫来,替他穿上,系好衣带之后,退后半步垂首立在旁侧,礼数周全,安静得像不存在。

    孙奉仪看着她温顺卑微的模样,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走到宴承徽身旁坐下,侧眸看着他,眼底满是缱绻爱慕,语气娇软又真挚:“今日殿下为护我周全,连自身安危都不顾,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殿下才好。”

    她说着说着,便将脑袋枕到了宴承徽肩上。

    “护你周全,理所应当,谈何报答?”

    宴承徽身子绷直,忍着背后的痛没有躲开。

    岑令仪将二人的情形瞧在眼中,纤长的眼睫轻颤,指尖悄无声息攥紧。

    “奴婢告退。”

    她屈膝一礼,便要退出去。

    这个时候她还留在这里,显得多余,也显得她没眼力见。

    “孤让你走了?”

    宴承徽侧眸,冷声问她。

    岑令仪步伐顿住,重新退回了原地。

    她低着头,垂着眼,遮住了自己想落荒而逃的狼狈。

    他和孙奉仪亲近,非要她在边上看着。

    是想让她看看,倘若她不背弃他,今日受宠之人便是她吗?

    她微微摇了摇头,在心里苦笑。

    当初的事情,她是迫不得已,即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孙奉仪看了岑令仪一眼,越发得意。

    “再过一段时间,我父亲与兄长凯旋。父兄素来忠心耿耿,屡立战功,此次归来,定然会全力辅佐殿下。有孙家为殿下鞍前马后,殿下的前路一定会顺遂安稳的,这也算是我对殿下的报答了吧?”

    她重新将脑袋枕回宴承徽肩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嗯。”

    宴承徽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殿下,你去我的院子吧?”

    孙奉仪牵住他的手轻晃,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宴承徽偏头看她,抿唇不语。

    “我给殿下炖一碗滋补汤,都是上好的食材,有父亲和兄长从边关给我送回来的,还有我娘选的好东西,给殿下补补气血。”

    孙奉仪又紧忙道。

    “不必。”

    宴承徽拒了。

    “唉呀,殿下,你就去嘛,你都多久没到我院子去了?东宫的下人都说贵妃娘娘不喜欢我,殿下也不喜欢我,我失宠了她们都看不起我,你就去我那里嘛,走嘛!”

    孙奉仪缠着他撒娇。

    岑令仪微微偏过头,闭了闭眼睛。

    她心里酸涩的厉害。

    从前,她也曾这样对他撒娇。

    而他……

    无有不应。

    今日对孙奉仪,应当也是如此吧。

    她很快便调整好心绪,挺直脊背,谦卑恭顺地立在那处。

    仿佛没有听到孙佩环的话,又似乎听到了也与她无关。

    她根本不在意。

    宴承徽瞥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心中腾起火来,顺势应下:“也好。”

    “殿下真好,走,今儿个我要亲手给殿下炖汤。”

    孙佩环欢喜不已,拉着他往外走。

    他果然应了孙奉仪。

    岑令仪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儿郎身形高大挺拔,女儿家纤细高挑,步履活泼。

    实在是般配得紧。

    “也好……”

    她轻轻呢喃了一句,也朝外走去。

    孙奉仪叫走他也好,她总算得以回偏殿,能休息一下。

    “姑娘,要不要属下叫人送你?”

    云宫瞧她脸色难看的厉害,不由关切。

    “不用。”

    岑令仪朝他笑了笑,往外去了。

    云宫快步跟上宴承徽。

    行至半途,宴承徽顿住步伐,朝孙佩环道:“你先走一步,我有几句话吩咐云宫。”

    “是。”

    孙佩环只以为他有公事,不疑有他,抬步去了。

    “殿下有何吩咐?”

    云宫上前询问。

    “你去追上顾梅疏,让他开几副润肺清烟火毒的方子,再要一个食补的方,将食材拿回来。”

    宴承徽淡淡吩咐。

    “是,属下直接给岑姑娘送去?”

    云宫应下,又问。

    殿下的方子顾太医已经开好了,这些东西自然是给岑姑娘的。

    宴承徽静默了片刻后道:“先拿回来。”

    等天黑后再说吧。

    *

    灵芝已经带着宴淮皎回了偏殿,瞧见岑令仪回来,忙迎上来:“姑娘,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娘。”

    宴淮皎在灵芝怀中,扑腾着小手迎向她。

    “明德殿。”

    岑令仪摇摇晃晃迈过门槛,扶着门框回答她。

    “殿下为难你了?”

    灵芝心不由一揪。

    “没有,我想睡一会儿。”

    岑令仪声音虚弱无力。

    “我让人去请大夫来……”

    灵芝跟上她。

    “不用,睡一下就好了,你带好小殿下。”

    岑令仪摆了摆手。

    给下人看病的大夫没什么好东西给她用,说不得还治坏了。

    她没有大碍,睡一睡就好了。

    灵芝心疼不已,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应下。

    岑令仪昏昏沉沉,一直睡到天黑。

    在一阵叩击声中醒过来。

    “令仪,是我。”

    岑令仪浑浑噩噩,茫然四顾。

    她是不是做梦了?怎么听到宋明驰的声音?

    “令仪?听得到吗?”

    宋明驰的声音再次传来,很是清晰。

    岑令仪不由翻身坐起,身上的酸疼让她轻呼了一声,体力倒是比睡前恢复了些。

    “来了。”

    她应了他一声,走过去开了后窗。

    果然,宋明驰那张俊脸在后窗外,暮色之下,眉目舒朗,意气洋洋。

    “你怎么进来的?”

    岑令仪瞧见他,大为惊讶。

    这是东宫内宅,外男不得入内。

    宋明驰这样私闯进来,若是被宴承徽知晓,只怕……

    “我不放心你,翻墙进来探望,别担心,没有人看到。”

    宋明驰双手在窗台上一撑,轻盈地落入屋中。

    岑令仪眼皮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总觉得大事不好。

    “我没事,你快走吧。”

    这东宫里有什么事能逃过宴承徽的耳目?

    说不得下一刻,宴承徽就会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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