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1/2页)
在城市化工业化两轮驱动下,古文区城市面貌、发展环境大幅改观,经济实力呈现快速上升势头,财政收入继上年突破100亿元后,又迅速突破150亿元大关,然而,既有的发展格局制约效应日渐显现。古文区下辖两个街道、十一个镇、一个乡,每个乡、镇、街道在发展进程中都形成了自己的工业园区,不仅如此,城关街道下属的一些村也靠城吃城,形成了自己的工业区块。乡镇和村级工业发展属于资源攫取式,管理粗放,开放区信民纺织厂的一把大火彻底烧掉了乡镇工业园的遮羞布。这个由城关街道工业园区升级转型而来的省级开发区,原有的传统企业管理显然还是新瓶装旧酒。这把大火给褚申原本已经举步维艰的城市化改革提供了一个契机。
褚申主政古文区后,积极推进片区化发展,他描绘的图景是,在平原地区,以几个乡镇为一个组团,设立组团管委会,作为发展平台,乡镇的职能退为保障发展和社会管理;在山区,淡化甚至摒弃工业发展考核,引导山区镇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生态环境保护和旅游业发展。这原本是一条相当科学的发展思路,但当时的古文区还处在农业大县阶段,这样的理念明显是超前了,甫一提出,就招致了本地干部的强烈抵抗。对现职的乡镇街道主官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于把工业园区作为重中之重,习惯于把工业经济数字作为主要政绩。对曾经在乡镇街道主政过的老干部和一部分区领导、局领导来说,这些园区的建立和发展,曾经耗费了他们当年多少精力,寄托着他们几乎一辈子的感情。即使没有乡镇街道经历的本地干部,也为褚申主推的发展模式担扰:一个地方官管不了辖区内的老板了,那还能不乱套?无工不稳,一些镇不抓工业了,发展出路在哪里?还没等他们想通乡镇不搞工业的道理,褚申又提出了配套的改革措施。他看到即使设立组团了,如果乡镇还是乡镇,是在辖区内有很高自决权的一级人民政府,可以通过乡镇的***、***决策,并且用乡镇人民的名义对区委决策进行软抵抗,组团也是有名无实。必须把组团内的乡镇人民政府改成街道办事处!让一级人民政府变成区政府的派出机构!这一套组合拳思路彻底把当地干部打懵了。对改革的不理解逐渐变成对改革者的不理解和误解,最后一致的结论是,外部派来的干部对本地历史不了解,对地方没感情,做成了是政绩,做不成拍拍屁股走人。在职的干部帽子掌握在禇申手里,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也是敢怒不敢言,背地里暗流涌动自然是难免的。已经退休的区级老领导没有那么多顾忌,有直接来书记办公室表达不满试图说服褚申收回成命的,也有暗地里使绊子的。少部分支持褚申改革举措的干部,在是不是维护本地利益的标尺前,也逐渐转向缄默,心底里都替他捏着把汗。在这个泾渭分明的阵营前,刘大有显得空前重要起来,他虽然是从市政府大院出来转任区长的,古文区却是他的干部起锚地和成长地,最早在古文区政府办公室工作,后来当过镇长、书记、局长,也可以算是地道的本地干部了,在当地的群众基础甚至远远超过褚申。他若与褚申站在一起,党政主官一条心,本地干部再大的阵营也掀不起风浪;若反过来,褚申这个外来和尚就会空前孤立。这个道理刘大有明白,褚申也心知肚明。褚申有了改革的思路后,最早想取得的就是区长刘大有的支持,他几次三番与刘大有作了个别沟通,甚至两人一起开会时也对刘大有的意见显得特别重视,哪怕刘大有永远都是高谈阔论不着边际,他也总要从中找到些可以点赞的意见。刘大有长期感觉自己被架空,无足轻重,在忽然间得到的尊重面前居然处变不惊。他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仍旧一副唯褚申马首是瞻样貌。褚申与他个别沟通,他十分认真地听,听完就表态,我肯定听书记的,只是本地的同志意见那么大,而且不是个别,是普遍意见,建议区委也要考虑。褚申开各级干部座谈会统一思想,起先还请刘大有主持,他便利用主持人之便说些令褚申恨得牙痒痒又抓不住把柄的话,比如,区委开会是要听大家的真实想法,希望大家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帮助区委决策更科学、更顺民心。参加会议的无论是现职还是退休的,哪有听不懂的道理,区长明显是站在群众一边啊,那还有什么好怕的,直说了吧。后来褚申干脆自己主持会议,可这也难不倒文笔出身的刘大有,大家都说完了,轮到区长发表意见了,他说,刚才大家都讲了真话,都是从有利于本地区长远发展的大局考虑,我相信区委在做最后决策的时候一定会认真考虑大家的意见;一旦决定作出了,不管合不合各位的意,也必须一以贯之、坚决执行。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首先把自己置于不败之地。若刘大有仅仅停留在不理解不配合也就罢了,偏生他觉得逮住了机会,终于可以与褚申扳扳腕子了,即使扳不过,让褚申驳驳面子也好的,所谓此消彼长,作为书记的褚申地位下降,作为区长的他的地位必然上升。
褚申主导的改革麻烦在于,设立组团属于管理体制改革,可以自上而下,由区委报市委批复同意即可,但要把原来的乡和镇翻牌成街道,需要自下而上的请示,需要乡镇人民政府向区人民政府提出后报省民政部门同意。几乎过半的乡镇在过程中采取了拖延战术,仿佛谁拖得久,谁就是为本地负责的好干部。其中最令褚申不快的是荆余镇,这个因水而兴的江南小镇,历经了一千多年历史沿革,还一度是县域中心,走出了很多在职和退职的区领导,千年古镇的基因已经刻入当地人的血脉,现在忽然要撤镇建街,无论是干部还是群众、无论是在职还是退职,几乎无不反对。荆余镇党委书记陈林乙曾经是褚申书记的工作联系人,把陈林乙放到情况复杂的荆余是褚申为此次改革预埋的伏笔。改革启动后,荆余镇撤镇设街的请示迟迟没有动静,成为最顽固的工作对象。褚申亲自给陈林乙打电话都无效。身边人的背叛最令人心寒,尤其是在体制机制改革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尤其是在褚申极度需要理解和支持的节点上。褚申一肚子的愤懑无处可去,也只有对着张一山和盛成发泄对陈林乙的恨铁不成钢,“千年古镇!千年古镇换作街道有什么影响呢,物理形态还在,保护还可以继续。抱着千年古镇的金饭碗就不要发展了吗?年纪轻轻就这么僵化。”其实他心里明白,整个反对陈营的症结不在别处,就在区长刘大有身上。自改革工作启动后,刘大有口头上坚决服从区委决策,心底里小算盘从来没断过,他有意识地把自己区委副书记的身份甩在一边,有意识地把褚申与区委等同起立放在本地干部群体的对立面。他利用老领导们的乡镇情结,逐个走访沟通,述说自己的想法和难处;又利用一切机会在乡镇和部委办局的主要领导面前委婉地说出自己的顾虑,不知不觉间,大家都知道了刘区长的态度和他的难处,反对改革的阵营有了主心骨,也有了陈林乙这样的出头鸟。
正是在这样的胶着间,开发区的纺织企业着火了。一把火烧出了两千多万元的损失。火灾背后的隐情也因为一封举报信,由事故变成了故事。
张一山代收代拆的这封写给褚申书记的举报信是封匿名信。信里说信民纺织厂火灾本来是个可以避免的事故,区安监局前期在检查中已经发现了企业私拉乱接现象严重、消防设施不到位的问题,责令停业整顿,后来局里的彭局长出面干预,在整改还没到位的情况下就同意企业恢复生产了。信里还说,这家企业的老板是某位区主要领导的连襟。事关重大,虽然是匿名信,张一山也不敢擅处,递进了书记办公室。
按常规来说,一场两千多万元损失的较大火灾事故,必未需要褚申亲自过问,交给区政府处置就行了。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推进改革的机会,一个敲山震虎的机会。他在信件上写下了这样一行字,“安全生产责任重大。请晓鹏书记彻查,既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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