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新政颁行,暗生波澜 (第2/2页)
位之上,终于传来陆怀瑾的声音。
不高,却像带着重量,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抬起手,制止了可能继续的争论。
目光从脸色铁青的归有光身上移开,又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太极殿的每一根梁柱间:
“郭相所言,正是本王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心头:“新政诸条,非为标新立异,实为强国富民,固我大汉根基。是非功过,非朝堂之上空谈可定。当由实践检验,由天下万民检验!”
他不再看归有光,直接下旨,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着即成立‘新政推行司’,总领新政一应事宜。丞相郭嘉,兼任推行司总督办,一应官吏遴选、章程细则,速速拟定报本王。各州郡县,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推诿阻挠。明日起,依诏施行,全国推行,不得有误!”
“退朝。”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转身从王位后方的通道离去。
冕旒轻晃,玄色衣摆消失在帷幕后。
殿内,只剩下惊愕、不甘、忧虑,还有少数人眼中掠过的兴奋。
归有光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王位,又看向神色平静走回队列的郭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将那口浊气硬生生压下,攥着笏板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退朝的路上。
宫墙高耸,长长的甬道里,只有陆怀瑾和身后跟着的云浅浅,以及几名贴身侍卫。
云浅浅今日也是一身王妃的朝服,庄重明艳,但她眉宇间笼着一层极淡的忧虑。
她快走半步,与陆怀瑾并肩,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怀瑾,归有光今日殿上慷慨陈词,只怕不是孤例。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尤其地方州郡,不少主官皆出其门下,或受其学派影响深远。新政触动利益根本,地方执行起来,恐遇重重阳奉阴违,甚至软性抵抗。”
陆怀瑾脚步未停,目光看着甬道尽头那一方被宫门框住的明亮天空,眼神深邃。
“我知道。”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笃定。
“故而,新政推行司章程第一条,本王已与郭嘉拟定。”他侧头,看了云浅浅一眼,那眼神在宫墙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冽清晰,“‘地方官吏推行新政不力、观望拖延、甚至暗中阻挠者,一经查实,就地罢黜,永不叙用。’”
云浅浅微微吸了口气。
永不叙用,这对视官位如性命的读书人而言,无异于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陆怀瑾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铁一般的决绝,“此路,本王既已开辟,便是天下的正途。正途之上,没有‘不通’二字。不通,也得给本王打通!”
云浅浅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握了握他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传来他稳定而有力的温度,让她心下稍安。
她知道他的决心,也明白,真正的风暴,或许不在朝堂之上,而在那辽阔的、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州郡。
归府,书房。
门扉紧闭,窗帷低垂。
归有光褪去朝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主位,脸色依旧铁青,面前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下首坐着三名中年男子,皆是面色凝重。
一人是都察院佥都御史,一人是吏部文选司郎中,还有一人是翰林院侍讲学士。
都是归有光一手提拔、信重的门生,朝中骨干。
“老师,今日朝上,郭嘉气焰嚣张,汉王……心意已决啊。”佥都御史忧心忡忡开口。
“决?”归有光冷笑一声,声音沙哑,“他以为一纸诏书,一道旨意,一个推行司,就能把这天翻过来?他以为这天下州郡,都是他汉王府的后院,指哪打哪?天真!”
他猛地看向那吏部郎中:“文选司那边,近期可有地方官出缺、考评、调任?”
郎中会意,低声道:“有。江南数郡,及中原几处要冲,今年恰逢考评期,亦有数名知府、通判年迈请辞或丁忧出缺。学生掌文选,名册尚在拟定,尚未报吏部尚书用印。”
“很好。”归有光挑那些……嗯,性情‘稳重’,学问‘扎实’,深谙‘地方民情’、知晓‘循序渐进’道理的。
明白吗?”
郎中心头一凛,躬身:“学生明白。必选‘得力’之人,赴任要地。”
归有光又看向那翰林侍讲:“你。动用你的人脉,给各地方督学、书院山长,尤其是那些影响力大的,递个话。就说……朝廷‘新策’,操之过急,恐伤文脉根本。我等读书种子,当谨守圣贤之道,教化一方,不必急于……附和那些‘新巧’之物。若遇强行推行,可联合士绅,据理力争,上书陈情。总要让朝廷……听到不同的声音。”
“学生领命。”侍讲学士低头。
最后,归有光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狠厉:
“新政推行,首在地方。地方若动弹不得,朝廷的旨意,就是一张废纸。你们,各自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联络各州郡府县,那些跟我们走得近的,受过我们恩惠的,或同样对新政不满的同道。告诉他们,无需硬抗,只需‘阳奉阴违’。章程可以接,文书可以报,但具体推行,能拖则拖,能缓则缓,能曲解则曲解。我要看看,他陆怀瑾,有多少精力,多少耳目,能盯住这天下千百个州县!”
他顿了顿,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文臣的温雅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抗拒。
“这新政,便是他们要走的路。此路……”
归有光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看着浑浊的茶汤,一字一句:
“至少在我们脚下,不能让他们走得顺畅。”
归有光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看着浑浊的茶汤,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