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明伦堂上,一封信定输赢 (第1/2页)
第611章 明伦堂上,一封信定输赢
那“风雨”在辰时初刻准时抵达。
孔衍来得比昨日更早。
他坐在主位的蒲团上,深衣的领口严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竹杖横在膝头。
脸色是宿夜未眠的灰白,眼底却烧着两簇暗火。
三百大儒静坐两侧,气氛比昨日更沉,更紧,像拉满的弓。
许多人手里,还翻着昨夜从郭嘉处借阅的、墨迹未干的大汉新政抄本,脸上的神色在晨光里变幻不定。
陆怀瑾依旧是那身玄色王袍,步履平稳地踏入。
郭嘉跟在身后,怀里只捧着薄薄三本账册,比昨日那两大箱轻巧太多。
“汉王。”孔衍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他没看陆怀瑾,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竹杖上。
“老夫读了一夜你留下的账册。”他缓缓说,“数据详实,无从辩驳。”
堂中微微一静。
这是示弱?还是陷阱?
孔衍抬起眼,那双老眼里,昨夜的挫败已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取代。
“但经义之本,非在一时一地之得失。”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边缘磨损的纸卷。
纸卷被小心地展开,露出上面工整的馆阁体字迹。
墨色已旧,却仍清晰可辨。
“这是春闱殿试,状元陆怀瑾的策论原件。”孔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颤音,他盯着陆怀瑾,一字一顿,念出纸上最醒目的那一句:
“——治天下者,必先尊儒,兴礼乐,明教化,正人心,而后百事可理。”
念完,他死死盯着陆怀瑾,枯瘦的手指捏得纸页边缘泛白。
“此话,可是你亲笔所书?”
“是。”陆怀瑾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当年你以‘尊儒’为策,状元及第,名动天下!”孔衍的声音里带上痛楚与愤怒,“如今你掌权柄,却废儒兴法,以商乱政,以吏代师!陆怀瑾,你今日所作所为,与你当年亲笔写下的大道,可还有半分相符?这难道不是自食其言,背弃根本?!”
质问如惊雷,砸在明伦堂的石砖上。
这比任何经义难题都狠,直接攻心,直指陆怀瑾本人品行与信仰的“背叛”。
不少儒生闻言,脸色又激动起来,觉得抓住了铁证。
陆怀瑾静静听他说完。
脸上没有被揭穿的窘迫,没有羞愧,甚至没有太多波澜。
他等那质问的余音散尽,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竟有一丝……怀念?
“大祭酒,”他开口,声音平静,“你说得对,那是我写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堂中光亮最盛处,让所有人看清他的脸。
“那一年,我十九岁,读的是圣贤书,想的是青史名。觉得只要君王尊儒,官员明礼,天下自然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愤怒、或疑惑的脸。
“那是未经风雨的书生之见。”
话音未落,他转身,对郭嘉抬了抬手。
郭嘉会意,将怀中三本账册最上面一本摊开,高声念道:
“永昌十七年,雍国陇西县,儒学教谕王启元主政。三年间,该县户籍从一万两千户,降至一万一千三百户。其中,因赋税严苛、徭役无度、官吏盘剥而逃亡、饿毙、卖儿鬻女者,计七百一十三户。县志载:‘易子而食,饿殍枕籍。’”
念完,郭嘉翻过一页。
“同时间,距陇西县三百里的凉州武威县,试行‘法政新策’,县令为寒门出身、通晓律令的干吏李讼。同期,该县户籍从九千八百户,增至一万零五百户。流民归附,开垦荒田三千顷,无一人逃荒。”
两本账册,两个数字,两幅截然不同的图景,被并排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一个是“儒生主政”的惨剧,一个是“法政试点”的生机。
陆怀瑾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大祭酒,诸位先生。我十九岁写‘尊儒’时,不知陇西县会饿死七百户人。我三十岁执掌北疆,看着幽州流民啃树皮、荒原孩童冻死路边时,我才真正明白——”
他看向孔衍,目光如冰,也如火。
“‘尊儒’二字,救不了命。能让百姓活下去的,不是哪个字的对错,是让他们有田可耕、有法可依、有吏可循的实在法度。”
“今日我废的,不是圣人的道理,是那些拿着圣人道理,却办不成一件实事、只会空谈误国、饿死百姓的旧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明伦堂:
“若大祭酒,若诸位先生,执意要以我十九岁那篇书生策论来定我今日之罪——”
他挺直脊背,玄衣如墨。
“我认。”
两个字,斩钉截铁。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如刀出鞘:
“但那七百户饿殍的冤魂,不认!北疆五十二万编户齐民,不认!天下千千万万渴求太平温饱的百姓,不认!”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孔衍握着竹杖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
那篇他珍藏半生、视为儒门道统在陆怀瑾身上烙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