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吴郡清丈,暗桩浮水面 (第2/2页)
殿外侍卫再次低声通禀:“主公,吴郡功曹江鹤亭求见,说有紧急公务面禀。”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鹤亭?
房玄龄记得此人,此次清丈督办中,此人表现得颇为积极,几次主动汇报,对新政似乎很是拥护。
“让他进来。” 陆怀瑾吩咐,同时将案上几份敏感的文书迅速收拢,只留下房玄龄呈报的那份公开的清丈汇总。
片刻,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相斯文、约莫三十许的男子快步走入,躬身行礼:“下官江鹤亭,深夜惊扰汉王,死罪!”
“江功曹何事如此着急?” 陆怀瑾语气平淡。
江鹤亭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激动与决绝的神色,从袖中取出一卷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双手捧上。
“汉王容禀!下官……下官知晓此举或许逾越,更可能得罪同僚,但下官深受汉王新政教化之恩,不忍见新政被奸人蒙蔽!此乃下官私下走访、偷偷记录的吴郡田亩实情补充册,请汉王过目!”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目光热切地望着陆怀瑾。
陆怀瑾眼神微动,示意典韦接过。
册子比房玄龄那份更厚,记录也更细致,不仅有数字,还有简单的田块位置草图和备注。
陆怀瑾翻阅着,速度不快。
江鹤亭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陆怀瑾的脸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翻到大约三分之一处,陆怀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到一处标注:原本登记在某“周姓寒门”名下的连片上等水田八百顷,江鹤亭在旁用小字备注“疑为周牧野别业,实际耕作租户皆称东家为周老爷”。
周牧野。
陆怀瑾面上毫无波澜,继续往后翻。
又有几处类似情况,关键的大片良田,江鹤亭虽指出登记不实,却巧妙地将最终指向,都隐隐引向了那个名字——周牧野,而非陆东来。
好一招“弃车保帅”,或者说,“祸水东引”。
陆怀瑾合上册子,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赞许的笑意。
“江功曹有心了。” 他声音温和,“此册记录详实,较之官方汇总,颇多补充,可见是花了苦功夫,走了不少地方。这般勤勉公心,实属难得。”
江鹤亭脸上顿时涌起激动的红晕,连忙躬身:“下官不敢当!此乃分内之事!只求新政畅行,不负汉王期望!”
“嗯。” 陆怀瑾点点头,当着房玄龄和江鹤亭的面,对郭嘉道,“郭嘉,江功曹此番功劳,记下。待清丈事毕,一并论赏。”
“是。” 郭嘉微微垂首应道。
“江功曹且回,你这份补充册,本王会仔细参详。” 陆怀瑾温言道,“夜深露重,早些歇息。”
“下官告退!汉王保重龙体!” 江鹤亭再次深深行礼,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和被赏识的喜悦,退出了澄心殿。
殿门关上,将江鹤亭的身影隔绝在外。
陆怀瑾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静。
他将那本“补充册”丢给郭嘉。
“查。这个江鹤亭,什么出身,什么履历,家里几口人,妻族何人,平日与谁走得近,最近三个月见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
郭嘉毫不意外,接过册子,声音低沉:“臣已让人去办。此人今日求见,时机凑巧得过了头。呈上的东西,更是蹊跷——既指出了问题,又精准地把火往周牧野身上引。”
“陆东来那边呢?” 陆怀瑾问。
“明面上的清丈,仍在按部就班。我们的暗桩还在继续潜伏,按原计划收集更隐秘的田契流转证据。” 郭嘉答道,“但江鹤亭这一出,打乱节奏了。若我们顺着他的‘补充册’去查周牧野,陆东来正好可以趁机清理手尾。”
“所以,先不动。” 陆怀瑾截断他的话,走到那幅巨大的江东舆图前,目光落在吴郡的位置,“陆东来是老树,根扎得深,动他,得连根拔起,不能给他任何腾挪转移的机会。现在根还没摸清。”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郭嘉。
“暂停对陆东来的直接密查。所有暗桩,转一个方向——集中全部精力,盯死江鹤亭。”
郭嘉眼神一凝。
“把他每一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甚至晚上翻了几次身,都给本王记下来。” 陆怀瑾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尤其是他和陆东来,和周牧野的任何接触,哪怕只是街上‘偶遇’,眼神交汇,都要记录在案。”
“把他这枚别人送到我们眼前的棋子,所有根须脉络,都给本王挖出来,摸透了。”
郭嘉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臣,明白。先不动老的,把这小的盯死。他既是别人射来的箭,那我们便看看,这把箭,到底连着多少根线,线那头,又握在谁手里。”
陆怀瑾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戏台已经搭好,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推新角儿上场。
那他便好好看看,这出戏,接下来要怎么唱。
他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一饮而尽,涩味在舌尖蔓延开。
先不动陆东来。
把江鹤亭这枚棋子的所有底细,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