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胜却人间无数 (第1/2页)
七夕词自今日起,可以不必再写了!
周士衡一语落下,满河哗然。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周士衡这话,等于是把苏哲这首词抬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可这话,却是分毫都不为过。
一首清旷出尘,写尽仙人气度;一首缠绵缱绻,写尽人间愁绪。
这还让人怎生往下去写?
陆翰林枯坐椅上,面如死灰,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方才还说苏哲的词是送别词,不够贴合七夕。
可这首《行香子》,字字句句写的都是牛郎织女,字字句句写的都是七夕离愁。
云阶月地,关锁千重。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
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哪一句不是七夕?
哪一句不是牛郎织女?
可这些句子,偏偏又不止是写牛郎织女。
它们在写牛郎织女,也在写天下所有有情人的离愁别恨,在写所有不得志者的关锁千重。
这样的词,他写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写不出来。
什么词中清流,在这样的词面前,不过是一条涓涓溪流罢了。
彩台上,郑怀德的脸也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方才帮着陆翰林说的那些话,此刻全都变成了巴掌,一下一下扇在他自己脸上。
什么“不够贴合七夕”?
什么“送别之词,不伦不类”?
这首《行香子》若是传扬出去,天下士林笑话的不会是苏哲。
只会是他郑怀德。
“郑教授!您方才说得头头是道,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倒是说话啊!这首词合不合七夕的题目?”
“陆翰林呢?陆翰林不是说要贴合七夕吗?这首够不够贴合?”
河上,周明远满面红光,踮着脚尖,梗着脖子,向郑怀德和陆翰林所在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声呼喝质问连连。
郑怀德听得这这一声声,脸上更是犹如刀割一般,难受至极。
他哪里能想到,他竟是会步了郑思齐的后尘。
只是,谁能想到,苏哲会有两手准备,甚至,还是如此精妙,足矣传世的两手七夕词。
“陆兄,你如何说?”这时候,周士衡转头看着陆翰林,笑吟吟道。
陆翰林看着周士衡那促狭的眼神,转头看了看李万全和一众评判,还有河上河畔的看客们,嘴唇翕动良久后,苦涩道:“老夫输了!心服口服!”
寥寥八字,说得艰涩无比。
只是,这般七夕词下,他如何还敢再臧否半句?
他扪心自问,便是拿出平生所作一切,放在这《鹊桥仙》和《行香子》之前,也都是一文不值。
话说罢,陆翰林向着周士衡拱拱手,道:“周兄,老夫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回舱歇息,告辞。”
话说完,不等周士衡开口,陆翰林便起身,头也不回的向画舫内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着,仿佛忽然间老了数十岁。
郑怀德站在彩台上,看着陆翰林离去的背影,嘴唇翕动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诸位,评一评吧,看今番七夕花魁,到底花落谁家……”周士衡也不理他,环顾四周,笑吟吟道:“我这一票,是霓裳楼柳大家的。”
“我这一票,亦是柳大家!”李万全立刻道。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郑教授?”周士衡听得这一声一句,向郑怀德笑道。
郑怀德浑身一颤,转过身来,向周士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一票,也是柳大家的。”
“既然如此,那今番七夕花魁,便是霓裳楼柳如是柳大家的!”周士衡不再看他,只是向彩台上的柳如是招了招手:“柳大家,请上前来。”
柳如是起身,抱着琴,款款走下彩台,来到官船甲板之上。
周士衡从桌上拿起那支代表花魁的牡丹金簪,亲手递了过去,笑道:“柳大家,今夕花魁,实至名归。请替老夫向苏公子带句话,他那两首词,老夫已命人抄录,明日便送往京城。这江宁第一才子的绝妙好词,不该只让江宁一地的士林品读,当让天下人共赏。”
柳如是双手接过牡丹金簪,向周士衡福了一福:“如是代苏公子多谢周大人厚爱。”
旋即,柳如是举起那支牡丹金簪,转身面向满河的看客,缓缓簪在了发髻上。
那一瞬间,岸上山呼海啸。
“柳大家!”
“江宁第一才子,当之无愧!”
“花魁!花魁!花魁!”
欢呼声立刻四起,秦淮河的水面都微微发颤。
春风阁画舫里,董家老爷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锦瑟也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盏。
但盏里的茶已是冷透了。
她请了陆翰林,请了宫乐,把排场做到极致。
她所有的筹谋,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可苏哲只用两首词,就把她所有的算计砸了个稀巴烂。
可是,苏哲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词?
这样的词,怎么可能是那个在赵家唯唯诺诺、连正眼看她都不敢的赘婿写的?
她忽然想起苏哲那首《行路难》。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她初读到之时,觉得苏哲着实狂妄。
但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狂妄。
他是真的能做到。
赵锦瑟想到这里,忍不住转头向着秦淮河上看去,可目光所及,秦淮河上人头攒动,哪里能看到苏哲的身影。
……
乌篷船上,顾清音怔怔地坐在船头。
方才那两首词,悉数都入了她的耳中,只觉得绝妙无比。
但比起词作,更绝妙的,还是这两首词的韵味。
《鹊桥仙》写的是送别,《行香子》写的是闺怨。
没有一首,是写给柳如是的情词。
顾清音低下头,嘴角眉梢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真的很想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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