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饿殍 (第2/2页)
知道说什么。
“先生,明日书院见。”苏哲看着她的样子,笑着向她挥挥手。
顾清音看着他的笑容,羞赧的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门里。
苏哲看着后门关上,这才转身向工坊走去。
遥远处,还能看到秦淮河上那绚烂的灯火,还能听到河上画舫奏起的丝竹声、歌声,还有那酒香和脂粉香也随着夜风卷来,叫人忍不住有些熏熏欲醉。
这个时代的文华和风流,便都在此处了。
一边走,苏哲一边想着日后的安排。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摆脱赘婿的身份,解决掉赵家的婚约。
赘婿的身份想解除,其实并不算难,只要科举有望,日后得了功名,自然会有办法。
但婚约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科举登榜后强行退掉,只怕要被人骂他忘恩负义,与他日后的仕途不利。
还有赵家那边,恐怕也不会轻易同意解除婚约。
而且,若是解除婚约,还会影响到赵锦瑟以后的婚配。
他对赵锦瑟虽然没感情,但是,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给人平添麻烦。
最好的办法,还是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能够勉强还算体面的解决这件事。
就在这时,苏哲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绵绵的。
他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去。
是一只手。
一只瘦得就像是枯枝般的手,手指蜷曲着,皮肤青白如纸。
苏哲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
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妪,正是前几日入城之后,盘桓在助学工坊附近的流民。
他今日出门时,还见这老妪靠在路边墙上,举着一个破碗。
而此刻这老妪歪倒在地,头磕在青石板上,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眼睛还睁着,怔怔的望着前方。
石头见苏哲停下,慌忙也向地上看去。
“少爷……她……她是不是……”
一眼扫过,石头的脸唰地白了,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指着地上的老妪,嘴唇哆嗦了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颤抖的哭腔。
苏哲没说话,慢慢蹲下身,在老妪的鼻端探了探,旋即,又在她颈侧按了下来。
触手冰凉一片。
人已是有些僵了。
苏哲收回手,站起身,沉默良久后,低低道:“死了!”
石头听得这话,小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愣怔良久后,忽然哇地哭出声来。
苏哲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方才在秦淮河上七夕花榜的一幕幕。
河上桨声灯影,灯火如昼金粉漫舞,富贵无两;河畔花团锦簇,绢花缠树,丝竹弦乐不绝于耳;青楼勾栏里,酒香脂粉香飘扬,满河满街都是前来赶赴这场盛会的人。
人人都在论花魁,人人都在论文采,人人都在论风流,俨然太平盛世。
可就在这近在咫尺的黑漆漆巷子里,巷子里躺着个饿死的老妪。
一条秦淮河,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更想起了他向石头说的那些话。
“你觉得咱们的米多吗?”
“你帮得过来吗?”
“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每一句,都是石头想给这些流民们送吃食时他说的,每一句也都合情合理。
他帮柳如是拿下了花魁。
他是人人称颂的玉酥小郎君,是江宁第一才子。
他给顾清音送了《鹊桥仙·纤云弄巧》。
他尝了佳人朱唇,收了佳人芳心。
他什么都做成了。
可是,如今有人饿死在了他这助学工坊的外面。
他想问点什么,可他不知道该去问谁,也不知道该问什么?